此时锦衣华服坐在八匹马驾的大车里的你作为男人无疑是惊艳的。
妇人麻脸中马上笑出了一种貌似亲切的谄媚:“这位尊贵的少爷是在叫我们么?”
你怯生生地偷眼瞄了一下那个男人,仿佛很难开口似的。
妇人的眼珠转了转,猜测道:“难道……你的事和这死鬼有关?”她连忙拎着丈夫走近来,试探地向着你道:“小公子,不用怕,我听你方才叫我家阿富做‘爹’?那是……”
你怔怔地看着中年男人,仿佛百感交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眼眶立刻泛上两团盈盈欲坠的晶莹。妇人一见心下便有了分数,拍着胸脯道:“……说吧?没关系,说出来大娘给你作主!”
你哽咽着,几个字是向男人吞吐去的:“年前娘过世了……”
男人莫名其妙,搔着头嘟囔:“你老母死了关大爷屁事……”被妇人一眼瞪回,再转过头对着你,又是一脸母性的和蔼微笑:“继续说罢……”
于是你乖顺地点点头,又诉说起来,“亡母闺名如期,本来是此地如晦阁的小姐,二十四年前嫁了那头汉中郡的李员外为外室,没半年后就产下了我,员外见疑,从此遣休了母亲……她便独自带着我过活,直到去年她一病不起,便告知我爹爹的长相与名字,他叫殷富,在咸阳……”
男人一下子跳起来,大叫:“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老婆冷笑地看着他:“你敢保证一定没有?我记得你二十四年前的确是在如晦阁做事,婚后还经常吹嘘当年是那里第一受欢迎的男人,很多红姑娘都是你的老相好,后来因为生意失败家道中落,那些娘们一个个变了脸装不认得你,这才屈驾娶了老娘的。”
“这……”男人语塞,那张牛皮立刻变成一个大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脸上。他支吾着却仍试图解释:“可是……”
那妇人却先一步搭了他肩膊,把他当蹬具一般帮自己跳上了马车,然后很大度也很体谅地柔声问你道(道之前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儿啊,他的确就是殷富,你找对了……既然这样,那这些年你们娘儿俩又是靠什么生活的呢?”
你黯然垂手绞着车帘,缓缓道:“那员外虽然不能忍受母亲婚前不贞,倒还是个好人,每月开支给得很多,现在也积下两百镒金了罢,吃穿不愁……”
妇人的眼睛一亮,像两口布袋里伸出了无数钩子。
她含着九分狂喜,但面上还要作同情状:“唉……怎么说呢……听来这死鬼的确是对不起你娘亲,可那也已经是陈年往事了,算不来的……既然你娘不在了,就跟着我们罢?一样父母双亲一个不少。相信咱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那当然好,其实……其他的都不在乎,我就是向往平常人家的天伦之乐,可是一直都得不到……”说着说着,你鼻尖应景地泛起了红色。
“好孩子,可怜见儿的。委屈你了……”妇人抹泪,一把把你的头抱入她怀中安慰。
你立即闻到她身上一股子市井油烟的味道,还有一星半点的体臭。
——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