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就让人怀念起信陵君来。著名史学家司马迁后来总结:魏国的覆灭首先源于另一条鸿沟——人心的鸿沟的产生,互相猜忌自断手脚从而自取灭亡。
这座城,城墙一早就有了裂缝罢?
你自他死后,第一次出室,负手站在了阳光下。看着:
浊浪滚滚,很快漫上了十三级宫阶,你脚下是第十四级。
你悠闲地长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充满了腥咸的潮气,腥的是强行出城却被秦兵截杀,抛入水中的百姓尸首腐烂的臭味,咸的是万千为走投无路而奔流的滔滔泪水。
这一片水乡泽国被白天的阳光一晒,水汽蒸腾成茫茫大雾。氤氲里一切都失了正色。
已经快三个月了……
你觉得,大梁城还从来没有这么美丽过,一种残酷又梦幻的美。
宫里一片慌乱,魏王假仍然和谋臣们日夜讨论要不要请降,这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你冷笑了一下,笑得却很温柔:“大梁实在已经是一个死城了……”
再长吸了一口气,在“青云路”上横七竖八的都是方死且不瞑目的姬妾尸首,你赤足踢开她们,从壁内抽出一架长梯,再上房梁解下一只小舟来。然后登上,放棹。
褐黄的阔水摇了去~~~~~~~~~
很快你就看到朱亥那张火红得像在里头烧了一盆炭的脸孔在你面前,还有从前信陵君的门客张耳,陈余在另一艘船上,大家神情都十分复杂,只有你仍然微笑着。
三只船在浪心成了个“品”字型汇聚,船上的人相互微微一点头。
你笑笑,说:“走吧!”
舟行的方向正是信陵君的旧宅。
这座原本宾客如云,昼夜充满歌乐雄辩声的宅子现在沉浸在水里。寂静出一种苍凉的死气。又一个十年,岁月如斯/死,结局原本都是如此。
那扇猩红的朱门褪去大半清漆,漫朔着半身青苔,飘曳一层绿萍。伸长篙一拨,洞开的涟漪像延伸入另一个时空中,荡漾《〈〈〈〈〈〈〈〈〈〈〈〈〈〈〈〈〈〈〈
朱亥笼着袖问道:“就是这里?”
陈余点头:“一早就准备好的,由我和张前辈一起部署,可保万无一失。”
张耳眼光在梁柱上方勾结的蛛网间游弋,怅然地叹息道:“那还是仰仗公子的先见之明……他的眼光实非常人可比,只是……本来希望永远不要走上这一步的……”
他比陈余足足大了一轮,年纪大的人总是依恋故旧,厌恶变化。现在看到这样的倾城破灭,自然装了一肚子的神经衰弱。而陈余却为此不自觉露出了惟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头,每一次秩序被推翻就是年轻人大展拳脚的契机。
你乖甜的笑容里讳莫如深,只静静地在船上负手等待,忽然耳后传来一声女人喜极的尖叫:
——“玄儿!!”
你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如姬和妻子娴摇着一条华丽的尖头龙舟就在背后,船头翘得像她们足下的尖头皮鞋,船身还雕漆着精致的五色花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