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辉煌总是在仰慕的眼睛以外。他的那些丰功伟绩,英雄神话,细想来竟没有一桩是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的。现在你能看见/得到的只有庭院里一个纵欲过度的男人,和你童年的印象大不一样。
(孩童的眼光如狗,看戏时只见一袭袭美丽的衣裳。而从前小小的我们仰视的那些,再回首都是不堪。不是它们变了,而是我们的眼光高了。于是.满足.一词仿佛也变得很难……)
金瓯银缶的乐器美食,投壶斗鸡的娱乐设施,杏眼蛇腰的燕舞美姬,伴着满园争奇斗艳的春花,一个
——病酒的男人,于骨节深处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呻吟:
壮志难酬!!!空悲迟暮……
信陵君闻见响动,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醒来,抬起一双醉眼,吃力地笑了笑:“原来是玄儿,小公子这几年都长这么大了……一……呃……一表人才,可大婚了么?”
你淡淡道:“去年定下的,尚未过门,是楚国的女公子。”
“好,好,好,好。”魏无忌一连说了四个“好”,慷慨地道,“如果夫人不吃醋的话,我身边这几个姬妾都如花似玉,玄儿不妨先挑两个去,男人嘛……最终还是要靠女人证明。”
“证明?”你想了想,忽然微笑道,“那是不是因为男人之间也会妒恨,就像女人也永远不可能正确看待另一个女人。只不过男人为了事业声名互相瞧不起,就被誉为不甘人下的‘斗志’,而女人们互相贬低则往往是为了争男人,难免就成了男人眼中所谓的‘嫉妒’(他们最乐于看到女人为他们发疯痴狂,然后在战局外嘲笑她们全都是轻易会失去理智的动物),但两者性质是一样的。一旦有了嫉妒心,就什么容人之量和深谋远虑都没有了。”
魏无忌呆了呆,忽然大笑道:“一语道破天机!人莫不是为着自己的利益说话。什么兄弟义气,姐妹情深,保家卫国!全是狗屁!”他豪气冲天地击筑高唱:
依稀音容是追悼,那虚妄的影调
狂笑,修饰真是为了揽来
悦己的青瞳,含情一照?
空茫呵,大道迢迢。
谁会从冰冷的拥抱里拾起你的好~~~~~~~~~~~~
长歌当哭,绕梁三巡,变凄婉,成悲凉。
曲终人散。剩下满园缤纷的落英,两个孤独失意的闲人,一地狼籍。
晚风吹~~~~~送 一阵阵凄香一阵阵咳嗽和一阵阵
酒嗝~~~~~~~~~~~
你看着他,热血一阵阵沸腾,心头一把火烧红到耳根,这个情景原是盼了多少年的??你和他的独处……你扶抱起魏无忌,地点很快换成了一张床。他的长袍,短衫,深衣一件件脱离他的身体,他仍然昏睡不醒……
手忽然止住了动作!
因为你看到的那个身体:右肩,左肋两处箭伤沦陷成凹洞,而中间一个肚腩赫然凸起,丑陋地随呼吸上下起伏着——
急忙用一条被褥盖住眼前所见的现实,你穿上衣服走出室外,于星光中倚着墙角在长夜里呕吐到天明,直把肠液也呕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