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花国字脸,浓眉大眼,长得仪表堂堂,而且言语间也进退得体,懂得真假参半,的确是个官运亨畅的人,听说快要升为郎中令了。可是昭儿精通歧黄,断定他阳痿,而他本人却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此事,这样一个人,你最好虚构一个男人的标准给他,你只要跟他说,男人出手还这么小气?他就一定不敢小气,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更渴望当一个真正的男人。
“梨员外么……他膝下无子女,年纪又大了,那方面已没有需要,所以他来这里找得并不是女人,而是女儿,谁若扮演成乖巧孝顺的小可爱,他就怜爱有加,无论如何,他对我们的危险最少,又大方……
“郗公子是个文人,我就和他捣鼓从昭儿处学来的那些《风颂雅》。
“其实文艺青年都一个嘴脸,坐下滔滔不绝的就是那足以酿成洪涝灾害的伤春悲秋,或者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忧国忧民,好像一个个不是宋玉就屈原,专司扮演戟指怒骂的伍子胥也不少,也没见骂出什么名堂来。他们满脑子都希望那些绝世美人偏青睐他独特的神经质。做梦!有这样的女人我倒想见见。反正我只略施手段就让郗小弟产生了‘我是他唯一的知己’这样的错觉。在我身上怎么花钱都不心疼……
“张郡公是个由村长出身混到咸阳的暴发户,土气十足,朝堂上人人都瞧不起他,那些三代仕宦的公子哥儿都嫌他品味粗陋,聚会都不请他,好在做我们这行的,深谙穿衣吃饭一道,帮着他参谋了几次,果然面子上好多了,他到这里是教学费来的,凭他想要动个邪念?哼……和我交往的人多了海去,怎么都轮不上他的。
“事实上,那些公子哥儿都教我设计相互牵制着呢,不然早为争风吃醋打个头破血流了,可人那边就经常发生这样的事,但我这里,主动权总在我手里。
“这都是因为我看透了他们的罩门,再决定点破或是加厚他的面具。只要用对了手段,就能轻易达到我要的目的,逢迎进退可是我的天赋……”
风韵尤存的那个嬷嬷也欣慰地笑了:“你处世如果这样精明,我就放心了,当初到咸阳来也是为了生计,不然你也算是官宦小姐,不比谁差……都是你父亲的错,记住一定不要上男人的当……”
(父母在某些世道里,私底下其实很不希望儿女太过正直,怕因老实而吃了亏。)
你答应了一声,却在心里加固隐藏着另一个秘密,最不能与长辈言说的秘密:
希望有朝一日能在一个人的面前变成完全的傻瓜,你只想崇拜他,当然……有时也想……保护他……
这个人……是个阳刚出众的男子汉!!!
玄至对六岁时的一场梦印像尤其深刻。
在梦里,你置身一个勾栏遍地的陌生环境里,过一种迎来送往的生活,学会察言观色,利用人性弱点,并盼望着一场爱。
那夜你是在魏无忌的厅堂里醒来的,迷朦中张开的一线,眼角正勾在二楼猩红的雕栏上,帘帐浸透了深青,飘曳如千万道穿梭往来的身影/~~/ /~~~/ /~~~/ /~~~/~~~~~~~~~~
但穿进的却是风,风凉如水,月过中天,只有一地瓜壳果核和几百只搁浅的茶杯,七零八落。
楼梯,栏杆,茶几,所有的影像都只有中间部分凸显真实,而边角都像晕开的云彩,模糊得渐渐混入黑暗中,虽熟悉又陌生……
你从一张铺着虎皮的垫上坐起,用力揉眼睛。
四下——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