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时其他异于常人的特质还未显现,你已经开始不服母亲的管教。
如姬年轻美貌,但丝毫不通诗书,不明世故(在她而言,只要有对付男人的那套百试不爽的的媚术就足够了,那手段可是天生的。)也许是因为安厘王那时候是四十岁的中年人罢,像这个年纪的成功人士总是比较喜欢单纯得近乎白痴的少女。
但你本能地拒绝被她和那个咋呼的奶妈溺爱成下一代白痴。
幸好你在王宫里的时候也并不多,长期以来都是在魏无忌的府邸中寄住的(其实是你父王好色如命,时常心血来潮就在宫中拉个宫女“急就章”,这时候有小孩一旁乱跑当然不大方便),于是你儿时的课业,骑射,乐艺都是他一手负责的(老实说,你的骑射和武艺实在学得很糟糕),由他门下擅长此道者教授。
在信陵君府住的那段时日,门口总是车水马龙,客人们每每群聚夜谈,阔论些家国政事学术研究,魏无忌在一边饶有兴味地聆听,有时也加入自己的意见,如此常常通宵达旦才尽兴而散。
你总是某一个时刻不为人知地登堂入室,披着小睡袍爬到信陵君怀里,窝着坐听。有人唤“公子”,就惊觉地抬一下头,然后才反应过来那个“公子”叫的是魏无忌。
想到在和他共同享用一个尊称,把你置入他威名的庇佑里,你便感到一阵暗自窃喜。尤其是听到对他这样的赞誉:
“诸侯都因为公子贤能,多门客,所以不敢加兵祸于魏国十余年。”
好像背后撑着的是一张震慑群雄的英雄大伞,感到无比地骄傲和安心。
门客们都以为你少不更事,说话的继续自顾自口沫横飞,却不知你一边咬着指甲,一边已如海绵般把这些识见吸进了大半,直到你的小脑袋困倦地掉到了胸前(到底是小孩子呵),魏无忌就轻轻地把你搬回床上去。
偶然回宫见了父王,这次安厘王忽然挺着他快撑破蟒袍的肚腩,笑容可掬地问着你:“玄儿也在那儿住了不少时日了,看叔叔每天都在忙什么呢?”
“没什么,整天和一群叔叔说话,叽叽喳喳地用比女人还吵的声音在争论,有时一言不合还吵骂起来哩,再激烈点扎了袍服的袖子就扭打成一堆,我建议父王以后让他们统一短打好了,短的打起来方便……”你撇撇嘴不屑道。
安厘王顿时凝重起来,目中精光一现:“那……他们都聊些什么?”
你眼珠乱转,回答:“说父王贤明。”
(心里却在暗笑:决不会有比少叔叔更贤德的人了,门客们都是这么说的。)
“啊?”魏王倒是吃了一惊,脸色也有趣得很。
“还有,愿父王万寿无疆,旗开得胜,功成千秋。”
安厘王完全摸不着头:“这……”他的表情阴晴不定,思考着这话是真是假。
你吐了下舌头做个鬼脸,一溜烟就跑开了,到廊柱背后才捧腹大笑。谁说小孩子不会吹牛?不会无中生有?
你天生就有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有颠倒黑白的一张巧嘴,这两样宝贵的资质会为你创造最有利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