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一生的心魔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少阴篇
一 公子(2)
作者 : 盛棠




  这样的事太多了,缟服成了常备,皇宫方圆十里内都布满了血腥气,连吊唁都显得漫不经心。好在皇亲的人数也多,活着的妇女都拼命生孩子,一来一去还能抵消。)

  你打心眼里厌恶这仅仅为了满足一个哀痛的像征而勒令全城一色素白,说人身上一失色就显出时代的残酷和专制来。

  (难道人人花枝招展就不是专制了??看来谁都有坚持的形式啊,关键是谁在解释而已。)

  

  一群王公中你只和小叔魏无忌的交情不错。

  信陵君远没有外界传闻那么三头六臂,千手千眼的魔力。他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蓄了把黑亮的大胡子,但阳刚威严走到了今天,到底也转成眉间眼角抚不平的沧桑和倦意了。

  事实上他虽然食客三千,处世却十分地低调,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微笑。

  

  你依然能记得少时秋林围猎,他抱你在怀里,那一撮粗须尖拂过你头脸,有些痒又有些扎痛,而周围的马鸣风啸,头顶上盘旋的猎鹰,金色阳光从林叶间穿渗出丝缕。

  那时你那一双隔世的目光便看到了前尘那一点零碎的记忆,在那些特定的细节上像电光般一闪而过——

  他……很像一个人……

  但是四岁小儿能有什么记忆呢?说出来也没人信罢?你只是畏寒似地把头埋进他温暖的大氅中,你的脸色自幼苍白,显出气血不足的弱质,魏无忌低头,一笑,掖紧了衣袍。

  树林似两面危崖往两边疾退,骏马蹄下生风地飞奔而去,冲向天涯海角——

  叔侄俩在夕阳中冲出了个满载而归!!!大家一起围着检点出收获的兔子,獐和鹿的数目。

  扈从们欢呼如山:“今夜有烤鹿肉下酒了!!!!”这些人多是魏无忌的食客。

  门客中最有名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名叫侯赢,足智多谋。尽管牙已老朽,但疯狂地热爱鹿肉,更爱鹿血酒,听说那东西能延年益寿,老人家的偶像都是八百岁的彭祖大人。

  也是他第一眼看到你就笑眯眯夸赞道:“公子玄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呵……看他额间命宫那颗痣,舜眼中就生有两个瞳孔,贵人就是要生得一张奇相才是天神庇佑的标志呵……”

  你愣了愣,看向魏无忌,他笑着点点头:“正是,谁说不是呢?”

  这话让你听来很窝心,和那些夸你漂亮可爱的阿谀奉承不同,它肯定你是与众不同的,而且连信陵君这么一个铁铮铮,有着群龙之首气度的男子汉也点头了。你本能地选择相信这个人,包括他的每一句话。

  

  于是关于额心那颗痣的解说就这么被定了。

  在童年昏黄的铜镜中你无数次仔细地审视这颗痣。

  ——痣很小,生就两种颜色:黑和红。

  ——黑在外围,红只是中心一个小圆,像内部燃烧着的一团不成气候的火焰。

  你的名字——“魏玄”便是据此而来。

  不管凶吉如何,那种近墨沾朱的暧昧已经通过名字和头顶的符号和你的一生建立了相依相存的连系。

  
太白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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