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至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他的面容仍是那么苍白,笑得很亲切,释然道:“幸好夫人没事。下官也就心安了。”他仿佛很关切地又问,“只是……夫人怎么会到那个地方去的呢?”
“这……”你一时语塞,明眸盯着他,嘴里却道,“我原为亡母祭扫坟地去的,没想到……”
“真是太不巧了……”玄至很惋惜地叹息,他拍了拍薛若翔的肩,“既然天意如此,也是此贼命不该绝,你也不用自责,我自当设法为你开脱……夫人受了惊吓,你也累了,就搭下官的便车回去罢,反正是廷尉府的车,没人会拦你盘检,也省些麻烦,我到了你家门前去叫个车夫来赶车就行……”
薛若翔感激地望向玄至:“大人……”
玄至冲他点点头,并大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那手虽是男人的手,却瘦嫩苍白,仿佛轻易便可折断,但薛若翔手里像握着一座山的重愈千钧,紧张得掌心都沁出了冷汗。
静,默。
静的人独向墙隅痛饮,六坛酒六分醉意,而默的人却在观察静的那个人的脸色。
“你在怪我?”乌是云终于忍不住,爆发出第一声喝问。
薛若翔仍然不说话。
他眉锁得紧紧,一片青黪黪的愤懑在他唇上颌下疯长——
男人忽然展现出落拓,昭示的信息从来就是——
不——如——意。
(除了一些故意以颓废来吸引女孩子的造作男人。其实便是用他们状似的苦闷来博取母性的同情,让多情温柔的女子自己产生观世音的幻觉,还以为真有救人出苦海的成就感呢。)
“你的确在怪我!你的确在怪我!!但难道那真的能怪我?我怎么会知道你在那个鸟地方捉贼?”你愈说愈大声/激动,一边说一边已经泪爬满脸,原来撒谎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前提是不要去摸自己的良心,“我还被劫持哩,一句好话也不见,回来只顾跟我生气,我究竟算什么?出气筒?……”
“不怪你……”薛若翔沉默了很久,吞咽下一口苦酒,颓然坐地道,“可能真是我的运气太差……”
一心奋斗却万事挫折的最好解释就是“命数”,但这也是人力抗争的放弃,一个青年又怎么可以没有斗志?一放弃就更加完蛋了。
乌是云急扑上去,抱住他哭道:“不是的,不是的……”
你喉头哽咽了一大块真相的语词,却无从迸发,忽然对玄至前所未有地怨恼起来。
薛若翔一边叹气一边抚着你的发,柔声道:“你也别难过了……快去睡一觉吧,天快亮了……明天……事情也许并没那么坏……”
早晨的阳光升起时,来了一道令书,命薛若翔即日起谪任成家门口那条“斑豹街”的区衙役,管制这方圆之地的治安。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重罪轻判了。
玄至甚至还细心地转达了一个意思:
——一旦有了功劳,他便可恢复在廷尉府的职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