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至豢养了猛犬三十六头,让这些畜生带着你那丈夫凭气味找到我。而他故意不进林子,只守候在林外,似乎是想让薛师弟独揽大功。如此重用怎能不教士为知己死?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安排你入林搅局,看到他果真因为你而眼睁睁地放走了我,这下阵前纵敌且人赃并获,更是罪责不轻……”
你仍是不解:“可是玄至为什么要这么做?若翔不是他手下吗?”
“正是因为这样,薛师弟的确是个人才。”殷棘说到“人才”两字尖刻无比,这种尖刻源于强烈的愤怒,像一杆磨到冒烟的枪尖,充满火药味。
“所以替他脱罪远比上奏升迁更能令人死心塌地,年轻人谁不认为得来赏赐全属自己的功劳?谁会多谢他提拔之恩?聪明的上司留一份把柄在手里,还怕他今世不卖命?更不用担心他会功高爬到自己头上来。他看到你战战兢兢还来不及了,又何敢斗胆僭越?玄至这只死狐狸……最害怕的本来就是你丈夫的力量。
“还不清楚吗?他是永远不可能让薛若翔出头的……”
你是在玄至那里初步介入那势利争斗的世界,现在又从殷棘口中了解到如此错综复杂的利害。(薛若翔却从来没有向你透露过什么),一时之间头晕眼花,只为薛若翔的际遇感到了一丝不平和悲哀。
你慢慢地抬起头,又问:“那你呢?”
“有你丈夫在,我根本不算什么角色。”殷棘苦笑,“不过玄至也看着我讨厌就是了。好罢,这下如他所愿,我认输败走。逃去天涯海角,到关外定居,以后永不再踏入中原。”
“你要走?”乌是云吃了一惊,又想到一件事,“但是以盈袖香之烈……那些狗鼻子难道会一夜之间失灵?”
“当然不会,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玄至,他果然把整瓶香水都放在你衣襟里。我就拿它一路上施展妙手空空抹在行人身上,起码涂了一百个,他们向四面八方一走,那几条狗捉鬼去。
“哼!他故意这样做也是希望我卷土重来。毕竟没有我,他也嫌日子过得冷清。可这次我就偏不顺他的想法,想必他也难受得很……唉……但是我还能怎么办呢……
“他少见地富含感情地看了你一眼,露出依依之色,忽然道:“你留在这里吧,你丈夫不久就会来接你的,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放旗花找我,毕竟你救了我好几次……”
他说完就不见了,走得无影无踪。
你想到殷棘曾经路见不平,在暗巷的一群地痞手上救出了你的“清白”(女人向来用这个当筹码去满足男人的私心,而赋予自己摆谱的权利)。尽管他对你红杏出墙的行为(更毋论那姘夫居然是他的死敌)始终不齿,他的确是一个大义凛然的侠士(大侠虽然千万不能嫁,却是值得在远处尊敬的,和大侠作为朋友交往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可他也要走了……可人,昭儿都先后走了,人生好像就是为了这些离别而聚首的……
站在街上你不可抑制地寂寞起来。
这时你看到了玄至那吸尽阳光的黑色车厢像一片乌云从街头滚滚涌来。八匹黑马不知什么时候又套上了驾,到你面前三十二只蹄子一收,稳稳地停——
住!不动如山。
在前面赶马的是薛若翔,黑口黑脸像一块铁板烧,丧气却如一口布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