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面那双飞驰中的足骤然顿止。嘎然在三丈外,钉住,一步也不敢逾越。
那两泓眼波里涌泄出了惊讶,恐惧,愤怒,薛若翔做梦也没料到你会在此时出现,但他来不及怀疑,只盯着你颈上那只青筋暴起的手——盯出了一种令女人窝心的温柔。
温柔来自于——仿佛这只手正扼着他自己的脖子——的紧张。
而你只略略感到有一点窒息和一点愧意,你不敢看他的眼睛……
薛若翔脸肌抽搐,他咬着牙,对殷棘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放——了——她!”
殷棘嘿嘿一笑,手紧了紧:“她不是你老婆么?”
这个场景在你梦里出现过几次?
一定不止一次……
那时你的“非命”仍在你手里,而你站在你自己的心里,四顾悄然。沙漏从漏壶里流去的细碎和心跳的清脆都击不碎整个天地的荒凉。
“真寂寞啊……”你喃喃低语一声。
那一片无边无际,青近似墨的海子里飘来了一段枯朽的木头,年轮的缝隙里还开着一朵红花(如今你的发髻上正插着那朵花),你别无选择地拥抱这段木头,说服自己并不孤单。
忽然来了一个浪头,冲得枯木脱开了手……
你惊怒交加地追浮木,背后追着亘古的空虚和寂寞。
身下阻力重重,头上挥汗如雨,你把手杖都丢在了身后(你既无暇回头看一看,当然不知道那里已经开出了一树桃花)。
此时海面上火辣的太阳又蒸腾起你的所有——
浮躁!焦虑!
薛若翔正被这两种情绪灼烧,红日的余星盛开在眼里,迸出了愤怒的火花,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向着殷棘道:“这……这完全是我们师兄弟的事,和她不相干。”
(人与人之间到底有多少种瓜葛是隐藏着的?人又知道多少?知道后又承认多少?蜘蛛在天地人情的大网上看着面前的几个结随着爬行延伸开去,结绳记事是一桩很辛苦的事。)
“既然我们是师兄弟,你的夫人,能够说不相干?”殷棘冷笑。
薛若翔怒道:“你想怎样?”
“我也只是要保命,好师弟,要不是你逼人太甚……”
“你当时难道就对我恩重如山了?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拜你所赐。”
一来一去的片语,又一段未知的宿怨。
但听这话你忽然想起了如晦阁姐妹四人的龃龉,互相嚼舌根,谁也看不起谁,但表面上又好得同进同出无话不谈。近身的人即使没有利益冲突,还有个比较,这一比就比出些是是非非,勾心斗角来,这方面男人和女人都一样。
何姻姻时隔三年再次闯入你的生活,你与玄至之间的一切,她是最初的导引,可谁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当你和玄至在她的居所里翻云覆雨,他忘情称赞你是一个真正的女人时,就听到外间传来一两声冷笑,笑出你的心惊肉跳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