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四匹骏马的蹄下像急下一阵骤雨。扬起的黄沙和尘土化作飞
——.溅
溅 溅溅
“溅” .
溅上你的脸,迅速风干,难以揩拭净,你有点恼怒,正想骂人。
大约是些“有车了不起?”、“横冲直撞,总有一天撞死人看你吃官司” ……这样的话。
不过你内心也知道有车的确是件了不起的事。被撞死的家人有没有钱去打官司还是问题,能捞着小笔的赔偿已经不错了,这世道是向着权贵的呵,无依无靠的人只配自求多福……
话在你舌头里打了几个转,失了声,连你自己都已经萎缩成长街上没有高度的一个影子。
何姻姻的声音仿佛踏着你的头从天而降:“哟,这不是乌姐儿吗?真巧啊……嘿!”
始皇三十七年。廷尉府门口乌是云偶然地遇见了何姻姻。这真是一件正史野史都不屑一提的小事。
咸阳的阳光是咸的。
逆着光的是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媲美三层民宅的高大,四匹驷马高壮,满头珠翠高贵的何姻姻笑得很高兴。
她看着乌是云。而你从她眼里看见自己。
依旧的芳容龟缩在粗布裙袍里沾染市井的灰白,不施粉黛的素面愈加接近普通民妇。而神色是疲倦琐碎的,像一块幕布,喜怒哀乐悲轻易显现出油盐酱醋茶的底色,无法掩饰。
时间推前三年的话,在下面楼脚处的那个该是何姻姻,总是嫉恨又无可奈何地看着无数好逑之徒把美艳如花的你捧上天去。而现在你却一头尘泥地站在街上仰望着突然飞黄腾达又突然出现的何姻姻,觉得她和正午的阳光一样刺眼。
两人的地位似乎在打了个盹儿的瞬间就完全对换了。
“我的车好看么?”
乌是云愣了半晌,移开目光冷淡地说:“这辆车……不实惠,天下这么宽的车道也没几条,完全浪费钱财。”
何姻姻笑笑:“马上就会有了。”
她神秘兮兮地轻声道:“机密情报,这几年千万别在这条官道上买房子,一旦上头下令拓道,你可搬不走那庞然大物,到时候还是把人丢出来比较轻松,到时候管你自焚也好,无处安身也罢——你知道,做人都拣着轻松的来做——当官的尤其不例外,所以他们宁愿得罪老百姓,总比得罪顶头上司好……”
乌是云也笑,大笑:“我可没闲钱去买屋置舍,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
但你心里却在发苦。
她谈论的都是遥远的话题,马车豪宅。而且她说话的时候一阵阵芳香袭来,原来传统“吐气如兰”的美丽也可以造假的,横竖人只闻到有这股味就得了,谁去深究是否天然?
鼻子和脊梁还有伪冒的呢!在光怪陆离的人世间,还不是充美人装英雄地欺骗民众,骗个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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