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什么地方都有乞丐。当那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群落,三三两两伸手到正埋头大快朵颐的人面前,伸出一个黑灰的瓦罐。
食客手扬起,一双双作赶苍蝇状,场面显得很可笑。
朝廷是很讨厌这些有碍观瞻的人,曾经有专门的官吏见乞丐就把他们编为奴隶以示惩戒,但是当全国人的生存成为一种危机的时候,那队伍就无法限制地扩大了……
伸手到你面前的是一个孩子,他的脸上只有一对很大的眼睛。
他的旁边还跟着一只背脊像把,刀、可以看到骨节的小黑猫,哀求地看着他。
人和猫都饿了好几天的模样,奄奄一息,他们已经用眼神巴巴地在一边哀求了半晌了。
左侧,一群酒足饭饱的地痞赤着膀子谈笑,连正眼也不瞟这两个饥饿的肚子一眼。
而桌上众菜色中恰好就有大半盘的淋了麻油的葱花猪肚。
你怜悯地看着那孩子,忽然间发现他如柴的手臂上的一串乌木骨珠很熟悉,然后你在他的样貌里发现了秘密:
——殷可人!竟然是殷可人的孩子。
孩子见你呆呆地盯着他唯一的东西,大叫一声逃走,姿势像一条被抛弃的野狗。
小猫慢悠悠地走着,它饿得几乎已经走不动了……
从此你再也没有看见那个故友的孩子,过几天那只小黑猫被马车轧死在街上。
陈尸的地方只有一张扁扁的猫皮。那些黄白的肝脑胆浆铁蹄硬生生的被挤出来涂在不大的一块地上。眼球爆凸。血不多,已经枯干了。那原本就是只很.瘦.的猫。
围观的人脸上没有叹息,更多的是恶作剧的好奇,对着它指指戳戳。
几个流莺从猫尸旁边经过,她们年华老去的脸上涂着白垩一样厚重的脂粉和血色的劣等胭脂,一种笑容好像被钉在脸皮上一样固定,显得凄凉而诡异。她们用古怪的姿势飘荡在视觉里,不知是人是鬼。
被叫出局姑娘的轿子匆匆去往达官贵人的府宅,好像自觉见不得人似的,轿夫的脚步都轻得像做贼。
妊娠的你因为走动太久,忽然一阵眩晕,世界变成飞散的光影,耳朵轰鸣着成了无声,你觉得这个无声的画面中正有一种不祥从心底升起。
你全身发寒。
想到你很久以前曾经梦见满街被遗弃的流浪猫,很想把它们带回家。
可是你的经济实力不足,于是你只能养一只猫,把它养到寿终正寝,然后再回到原来的时间再去收养另外一只。
生生世世都养一只猫,于是这只猫的样子变得模糊不已,有时是黄猫,有时是三色猫,有时是全白脑门一抹黑,有时是狮子般扁平的大脸,几乎没了鼻子,那样的据说是海外名种。
你的孩子此刻也不知道模样,甚至不知道男女。
但是所有可爱的猫最后结局都化作了眼前那张小小的、被马车轧扁的黑色尸体,都死得血肉——.模糊.*** *** ****
不是迷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