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听着,眼眶中的泪越聚越多,但她还是在笑,此时清波都不忘跟她说笑,她又怎能不笑?她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从来就是别人舍命来救她,从来就是她在依靠着别人,而现在,清波和她自己的命运,就都把握在她的手中。她也在笑,她不要清波再为她担上一份心,她不要让自己被惊惶击倒!
二十里的距离平日眨眼即到,而对如今的清波和明珠来说,却似乎是永无尽头。
失去了内力的明珠,死命地拖着清波,跌跌撞撞地往河边跑。
明珠不停地讲着笑话,清波的嘴唇几乎已被他自己咬烂:不能就这样昏睡过去!
犬吠的声音从远处渐渐响起,昏昏沉沉的清波一震,清醒了些许。夜静更深,他看不清明珠的表情,却听得到她如擂鼓般的心跳。
一咬牙,他一指狠狠戳进了肋下的创口,颤栗般的痛刺激得他一下子精神了起来,顾不得血污,反手握了明珠一起向前奔去。
犬吠声越来越近,痛一次次地变得麻木,又一次次地让他自己硬生生地唤起。借着痛,清波激发着他生命中所有的潜能。
淡淡的水气扑面而来,缎子一般的水波在清波和明珠的面前缓缓地起伏着,他们终于赶到了河岸!
清波随手折了两根芦苇道:“潜下水之后,我们暂时不要动地方。还是那句老话,他们这么笨,一定不会想到我们就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这些辽蛮子,连水都恨不得没见过,也一定不知道,一根芦苇就可以潜水换气!”
明珠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无声无息滑入了水中。
即使已到了初夏,但深夜的河水还是冰冷的。失去了护身的内力,明珠浑身冷得难以忍受。他呢,流了那么多的血,是不是更冷?
水下光线更为黯淡,清波只剩下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但她仿佛依旧感觉到了他的微笑。
未过多时,纷乱的脚步声混着犬吠声,就从头顶上传来。
“他们居然下了水?”玄鹰冰冷的声音压过一切嘈杂,突兀兀地响起,“带着那样重的伤,他居然还敢下水?这样的人先前你们居然会把他当作一个纨绔子弟?”
玄鹰话音落下,跟着的就是一片死寂,仿佛连狗也在畏惧他身上的死气。
明珠听得心里一阵发寒。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玄鹰追来了!恐惧从心底最深的地方扩散开来,梦魇仿佛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个人,在她的面前,杀了她的家仆,使她沦为玄武楼日夜鞭笞的囚犯;在她面前伤了清波,让那样挺拔的身躯,温暖的笑容离自己而去。这次呢?难道绕了这一圈,她又要落到这个恶魔的手里了吗?
染血的记忆,一层一层,海浪般向她汹涌扑来,几乎要把她吞噬。明珠的身子越抖越厉害,她不停地告诉自己,清波就在她的身边,照着清波的话做不会有错,他们根本发现不了她。
她轻轻地转过头,清波静静地伏在水底,一动不动。
逃走,立刻远远的从这里逃开!
这个念头陡然跳进了她的脑海:常年在碧海中嬉戏玩耍,她游水的速度甚至可以超过世上最快的鱼。她猜想没有任何人能在水里抓住她!
她极缓极缓地贴到了清波的身前,他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