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一句信了,陆渐鸿登时显出极快慰的神情,拍案长笑道:“好,陆某定不负清波兄——”
他话到一半忽然停了口,身子晃了下,旁边的侍从想扶却又不敢似的。清波一皱眉,强按他座下,道:“中毒之人最忌气血激荡。陆兄,是谁伤了你?”
陆渐鸿缓了口气,微笑道:“说来此事也许和清波兄想要追查的,却是一宗!”
“哦?”
“大概年初的时候,我派到西疆办事的手下在洛水河畔的树林里发现了一件奇事:一队粮商模样的人,居然把他们从押送的粮车里搬出了无数个皮箱子,并把它们沉入河底。”
清波听到粮商二字,立刻提起精神,当下胡乱猜到道:“难道箱子里不是粮米,而是见不得光的红货?”
陆渐鸿道:“我那手下也是这么想,就偷偷潜下水。那知水下早有藏着数十个穿着水靠的人。他这才发现,每个皮箱底部都装了两根削尖的竹劈,箱子上面都拉出数根丈许长短的长绳。这些穿着水靠的人,就拉着箱子在河下游水,竟也十分快捷。”
清波笑道:“这法子倒新鲜,人不知鬼不觉东西就转了手!”
司徒燕听了,暗中再吐一口血。她熟知边关地形,那洛水是黄河支流,由党项人盘踞的夏州流向大宋边关延安府。时下夏州旧主李继迁刚刚过世,其子李明德继位之后未曾领受宋室的封号,朝中有向西疆用兵平灭党项之议。粮、茶、布帛等物都是严令禁止远送交易的。若陆渐鸿所说是实,怕是有人罔顾朝廷禁令,反向敌界偷运粮米。
陆渐鸿抬起袖子挡着脸干咳两声,才解释道:“这洛水连接大宋与党项地界。我那手下知此事非同小可,放弃追踪箱子,上岸盯上了那些粮商,发现他们是金陵嘉裕粮行的人,正是押送了粮米卖给延安府宋军。”
清波才反应过来似的,失声惊道:“难道他们竟把粮米送到了党项?”
陆渐鸿肃然道:“我听了他的回报之后,派人暗中到嘉裕粮行探察,但他们的行事滴水不漏,若非我深知那手下不会骗我,几乎便要放弃。直到月前,我属下一个混入粮行做杂役的伙计,才在他们正在销毁的杂物里面偷出了几页陈年的账册。”
他说着从案头的书页里翻出几页的残片递给清波。
这些残片已被装裱在硬纸浆上,大部分被熏成焦黄之色,边缘处更呈黢黑,上面用端正的小楷书写着:“咸平四年七月初八,收夏州银十万两;十七,发往定州粮五万石;二十九,发往夏州粮三万石,茶二百斤;……”
而每一笔账目后面,都有粮行的印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