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道光皇帝传旨召奕詝和奕訢入对问策,就是垂询国事政务。二人接旨后分别请教自己的老师。
此时奕訢的老师是卓秉恬,卓秉恬嘉庆七年中进士,有才气,属于少年得志类型的知识份子,喜经世致用之学。他步入仕途后体察民情,为政多所兴革,升迁较快,历任工部、兵部、吏部尚书,道光二十五年充任经筵直讲,授体仁阁大学士。此人的特点是办事认真,好发议论。如九卿会议制度,自军机处成立后逐渐形同虚设,到道光年间,遇有九卿会议,经常只由一两个王公或权相决定大计,其他与会者不过应名画诺而已,惟独卓秉恬一本正经,侃侃而谈,据理争辩,为此常不为同僚所认同。
当奕訢征询他的意见时,他鉴于奕訢思维敏捷、口齿伶俐、知识扎实的特点,确定了充分展示才华的策略。告诉奕訢说:“上(道光帝)如有所垂询,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杜受田却告诫奕詝:“阿哥如条陈时政,知识万不敌六爷,惟有一策,皇上若自言老病,将不久于此位。阿哥惟伏地流涕,以表孺慕之诚而已。”意思就是,只要皇上说自己快死了,不等他问国家交给你该怎么办时,你就只管趴地下哭就成了。奕詝言听计从,使道光皇帝深感这个孩子仁孝。这位后来的咸丰皇帝在老师的帮助下,“藏拙示孝”再下一城。
这真是会说不如会不说啊。
此则记载虽仅见于野史,但两个故事的演绎逻辑明显相同,所描述的道光皇帝的性格特点也是一致的。特别是从事后咸丰皇帝对杜受田的恩宠有加和恭亲王对卓秉恬的暧昧冷淡等实际表现来看,杜卓二人在辅佐皇子争位中的举措得失便显而易见了。
道光三十年(1850),被内忧外患困扰多年的道光皇帝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奕詝和奕訢的皇位之争也有了结果。
让我们看看有关此事的清宫秘档,一同来查证一下真实的答案和传说原由的蛛丝马迹吧。
道光皇帝秘密立储的档案有幸保存下来。这是惟一存世的一组有关秘密立储的珍贵档案和实物,使得今人还能一睹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仅存的、最最机密的、由皇帝手书的传位谕旨的真容。这组档案是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镇馆之宝之一,目前已经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并正在申报“世界文献遗产”。
这组秘密立储的档案和实物有:
楠木鐍匣一个,长三十三厘米,宽十七厘米,厚八点五厘米,外罩黄色羊皮封套。
内装奏匣一个,上有封条的残迹。
朱谕一份。上书“皇四子奕詝著立为皇太子,尔王大臣等何待朕言,其同心赞辅总以国计民生为重,无恤其他”,放在一个带有“慎德堂”图记的板夹中。根据“慎德堂”图记和字迹潦草无力的情况,以及《上谕档》、《清宣宗实录》的记载,可以证明此份朱谕是道光三十年正月道光帝临死前在圆明园慎德堂亲笔书写的。可见它不是鐍匣中的原藏谕旨,而是公启鐍匣前宣示的谕旨,后一并放入保存的。
立储谕旨一份。满汉合书:“皇四子奕詝著立为皇太子。”又汉文书“皇六子奕訢封为亲王”,没有满文。内层的包封纸上写有“道光二十六年六月十六日”,并有道光皇帝的签名。外层包封纸上写有满文“万年”,也有签名。
此外,还有两份交代身后应办事项的遗谕。一份包封上写有“御前大臣军机大臣公同手启”并贴有封条,上有签名。另一份包封上贴有封条,盖有“道光之宝”戳记和“封”字。
由此看来,道光帝临死前在亲降朱谕的同时,宣示了秘密立储的谕旨和交代后事的遗谕,并一起交军机处抄录在《上谕档》中。
在这组秘档中,最有价值的是道光皇帝秘密立储的谕旨和他临终前的朱谕。从秘密立储的谕旨中不仅可以知道立储的时间,而且,在立奕詝为皇太子的同时,又考虑了奕訢。这种一纸两谕的特例非常引人注目。此外,道光皇帝临终前的朱谕中,又有“皇四子著立为皇太子,尔王大臣等何待朕
言……”字样。难道此时大臣中还有关于立储的异议吗?
有关奕詝继位并非毫无波澜的记载还见于丁国钧《荷香馆琐言》,其说法是,道光皇帝病危时,召军机大臣八人到寝宫,命出启锦匣。当时,奕訢的母亲孝静皇贵妃,暗地里让内监叮嘱诸臣勿受锦匣。因此诸臣犹豫,不敢接匣。道光皇帝大怒,以手拍床。诸臣这才接匣开启——立奕詝为皇太子。
这一记载有一些经不住推敲的地方,因为当时道光皇帝身边的重臣中有杜受田,道光皇帝病重濒死的前一天,还曾在慎德堂召见了身为军机大臣大学士的他与祁儁藻,以及尚书何汝霖、侍郎陈孚恩、季芝昌等,谈话良久。所以在道光临终授命之时,必有他在场。别人犹豫,他也不会犹豫,他要是犹豫,后来他就不能受到特别的恩宠了。但从当时在场的其他个别重臣后来遭咸丰皇帝极端冷遇的情况分析,道光皇帝的“尔王大臣等何待朕言……”,很难说不是有的放失的。
由此可见,历史上有关奕詝奕訢兄弟争储的传闻,确实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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