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ah,在你离开之后,我总是越来越频繁地做梦,梦里种种光怪陆离的场景接连出现。到后来每个被惊醒的夜里,我就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被子,睁着眼睛看着周围沉重的黑暗。它们压迫着呼吸,让心跳声也变得遥远而沉重了。我每次都有这样那样的预感,觉得黑暗里,会突然听到你叫我的名字,Joey。像流水声一样的,喃喃自语。
我也会光着脚悄悄跑去客厅,看着周围灰蒙蒙的墙壁在黑暗中浮现出发霉一样的色泽。然后坐进爸爸的那张巨大的扶手椅,就像当初我们两个坐在上面一样。我盯着旁边的电话,总觉得它会在周围死寂一片的时候,突然响起来。
——Noah,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天线,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地拥挤在狭窄的天空里。它们传递着各种各样的讯号,寻找着不同的人。那些电流和磁波在天空中像暴风般席卷来去,喧嚣着这个日渐褪去颜色的世界。可是,那么多的天线,却无法找到你。
就像那么多的胶片,却从未拍过你。
——Noah,在你离开之后,那个秋千一直空荡了很久。在很多起风的黄昏里,我就一个人坐在上面摇摆。脚在地上画出弧线,雨水纷乱地反射出成千的倒影。那些黑白色的残像,在雨水里像是悲伤的记忆。
地平线随着秋千一起荡漾,于是落日的残影反复地忽高忽低。那些视界里的昏黄光线,在秋千的轨迹里像印章般敲打在寂寞的地面上,湿漉漉的倒影里,唯独找不到你。
从七岁,荡到十七岁。十年的时光就在这来回高低的四分之一个圆弧里消耗着前行。在每一个孤单地荡着秋千的黄昏里,我的脑海中都在反复着你的模样。从七岁。到十七岁。你也应该从一个小孩,蜕变出男生锐利的线条了吧。现在的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有着柔软的头发、黑色的瞳孔吗?
秋千划过去。划向一整个未知的世界。
——Noah,十年前,你说,你最重要的Noah不见了,你要找到他。说完这一句话之后,你就离开了曾经生活着的这个喧闹的城市。我也无法知道你去了哪里。就像气球凭空地消失在蓝天之上。Noah,你知道吗,在你当初说着这样的话语时,我尽管无法相信,但是我还是选择相信了你。
你说Noah不见了,可是……你的名字不就是Noah吗?
我也忘记了这是第几封信,在这些打理完荷花后的空余的时间里,我除了在黄昏里发呆,就是写这些你也许永远无法看到的信件。在你离开的时候,时间变得异乎寻常。有时候非常缓慢,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每一个人对着你放慢一千倍速地微笑或者哭泣。有时候,又像是突然跳帧的画面,变得无可收拾。我总是有着这样的幻觉,那些巨大的时钟表盘,出现在地面上,那些指针在我的脚下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这些声响出没在我每一个走神的罅隙。
它们都在提醒我,你离开后,像是也随身带走了时间。
——每年的冬天,这个城市一定都会下雪。荷花都已经枯萎,只剩下根部留在水中的淤泥里,保存着微弱的生命力。可是无论积雪如何覆盖,它们都会在来年的夏日,开出繁盛而累赘的花朵。
那么,这样的话,是不是你无论离开多少年,最终都会回来呢?
我保留着这样的幻想,日复一日地催眠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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