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杨远哗啦哗啦地挪出来,两手直接套上了我的脖子。
关号门的时候,管理员推了杨远一把:“我可告诉你,少欺负人家阎坤。”
杨远笑了:“我敢欺负他?他是我爷爷。”
坐下喘了一口气,杨远吩咐我:“看着人。”
我靠到窥视孔,轻轻拉开挡板,管理员已经走了,走廊上空无一人,死一般寂静。
杨远把身子背着我,我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好像在打开一张纸。
过了一会儿,杨远长叹了一声:“唉,怎么会是这样呢?人哪。”
“好了,过来坐着,我的好兄弟。”杨远的神态恢复了正常,哗啦了两下手铐,招呼我。
“远哥,刚才我很紧张。”我拉上窥视孔的挡板,按着胸口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紧张什么?”杨远用火柴把手里的纸条点燃了,簌簌地抖动着蓝色的火苗,“这里有你什么事儿吗?”
是啊,关我什么事儿?我尴尬地笑了笑:“远哥,我看见你打了阎坤。”
杨远哧了一下鼻子:“那叫打?你没看见他打我呢,”说着撸起上衣,露出肚皮,“看看这是什么?”
我赫然看见他的肚皮上有一条长长的,像小蛇一样的伤疤。
“看见了吧?这才是真正的挨打呢,”杨远凄然一笑,“你老阎哥哥干的,呵。”
“拿铡刀砍的?”伤疤那么长,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铡刀、大刀片什么的长家伙。
“比那个厉害,你知道三八军刺吗?是用那个捅的。”
我忍不住想扒拉开他的衣服看个究竟,杨远用手背挡开我,摇头笑了:“哈,阎八这个混蛋。”
阎坤好像在那边听见了,嘿嘿笑了起来:“远哥,骂人可不厚道啊。”
杨远没有搭理他,点了一根烟冲我笑笑:“兄弟,咱们接着讲咱的故事?”
窗外有一轮暗淡的月亮,模糊的几个星星,看不分明。
武警拉开了灯,屋里的灯光让后窗的那方天空变得漆黑一团。
在集中号里呆足了十天,段所把我提到了值班室,那里坐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这些人告诉我,因为我的刑期短,加上看守所需要人手,让我在看守所里服刑——就是平常人说的劳动号。那时候我很麻木,在哪里都行啊,我自己又说了不算。劳动号在看守所前门的一间平房里,我去的时候铁门是敞开的,里面很整洁,像工厂里的职工宿舍。放下铺盖,段所把我领到了伙房。伙房里,几个穿号服的人正在用一根水管冲一个大池子里的土豆。看来这是让我在伙房里干活了,我很高兴,这可是个好活儿,起码能吃饱饭了。本以为我能干个“厨师”什么的,可领到的活儿却是送水。后来我知道,以前送水的那个人到期走了,临时抓了我这个“壮丁”,因为那天我恰好应该去少管所服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