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做很害怕的样子,腆着脸靠近管子:“大哥,别动手呀,大家凑到一起都挺不容易的。”
话还没说完,管子就蹲在了地下,脸扭曲得像一条急速盘缩的蛇——我下手了,我在他的裤裆里猛地撞了一膝盖。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的另一个膝盖就跪上了他的脖子,他立刻就变成了一摊鼻涕,毫无反抗之力,连喘气都不顺溜了,因为我的膝盖将他的气管压瘪了。一边压着他,我一边腾出一只手来指着愣在一旁的那几个人:“看什么看?都给我老实!”这批家伙一下子全蔫了,有几个竟然笑了,笑得像太监:“那五,快叫你伙计住手啊,大家没想干什么呀。”那五似乎也有点儿糊涂了,转过身来冲我直唱歌:“蝴蝶蝴蝶你干啥,蝴蝶蝴蝶你干啥……”我在膝盖上又用了一把力气,感觉他的气焰全下去了,才站起来,拍着手说:“都别跟我玩儿愣的啊,我的拳头没长眼。”
管子的眼睛飘忽了一阵,不敢跟我对视了,他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家猫,出溜一下钻到了自己的被子上。我在心里笑了,哈哈,这就是人,在哪里都一样。“你不操他娘,他是不会叫你爹的”,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话。
说到这里,杨远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咳,这叫什么事儿嘛,其实管子这人挺不错的。”
我正想问为什么大家管李俊海叫“李杂碎”,隔壁那个叫阎坤的喊上了:“远哥,刚才提审,我看见李俊海了!”
杨远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慢慢凸了起来。
阎坤又喊:“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杨远不说话,用手铐敲了敲墙。
阳光已经转到了东面的墙壁上,把几滴蚊子血照得很新鲜,熠熠地放着红光。
杨远又沉默了,低着头,用一根指头不住地抠脚镣缝隙里的一点污垢。
刚吃完了饭,大号那边就开始放茅了。杨远站起来,将耳朵贴到窥视孔上,面色严峻地听那边的声音。我估计他是在听李俊海的声音,因为在不知道李俊海也来了之前他不这样,这个动作在他跟我讲故事的时候,曾经重复过几遍。可惜,这一次他还是没能听到他想要听到的声音。他似乎很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转换动作,不是让眼睛贴上就是让耳朵贴上,直到管理员站在小号走廊上诈唬了一声“放茅啦”,他才恋恋不舍地吩咐我:“搬着马桶,咱们走。”
因为我们这个号子靠近前走廊,放茅自然是我们先放。杨远装模做样地冲管理员作了一个痛苦的表情,把戴着手铐的双手环在我的脖子上往厕所里走。路过阎坤号子的时候,阎坤的眼睛像两盏灯,冲杨远不住地放光。杨远咳嗽一声,把手铐往上扬扬,吹了一声没有声音的口哨。阎坤接着就在里面叫唤上了:“快来人啊,我要拉裤子啦!”
管理员上去,一巴掌扇到窥视孔上:“先憋着!”
杨远扶着我的肩膀,慢慢挪着脚步,回头笑道:“哈哈,让他拉裤子里拉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