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顺觉得应该走人,站起来端起放鸡蛋的脸盆,翠花不管不顾上去一下在背后抱住了王福顺的腰,王福顺没有想到有这么胆大的女人吓了一跳,一回身一脸盆鸡蛋碰了翠花胸脯,跌落在地上。这一下翠花是一点心思也没有了,想那一脸盆鸡蛋,那是六只母鸡一个月的努力。翠花定了一下神蹲下去用手往脸盆里掬那碎鸡蛋,王福顺赶忙掏出50块钱,王福顺说:“掬起来喂猪吧?”翠花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哭了,这一哭让王福顺有些不知所措,就想起了李苗,应该叫李苗来,那鸡蛋除了猪吃,人也能拣出来不少,翠花一个人哪能吃得了?
王福顺往外走时,李苗进来了。
王福顺前脚走出教室,二宝后脚回了井下院,问他妈要东西吃,不知道为什么二宝老是感觉肚饥,早饭等不到午饭,午饭等不到晚饭。李苗说:“饿死鬼转生的,火台上有两块煎饼拿了吃去,不要误了上课。”二宝说:“不急,王老师和翠花姨商量事去了。”李苗说:“商量什么事去了?”“谁知道商量什么事去了?我又不是王老师肚里的蛔虫。妈,你和翠花姨为什么老问王老师干什么说什么了?烦不烦啊!”李苗还想问二宝,一转身发现没了影子。
李苗有些纳闷,联想到了翠花和来鱼在茅墙上耍裤带,翠花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我李苗还能不知道?从小学到初中到结婚生子,我俩是比着走的,小学时翠花胆大,和男同学过家家她敢脱裤子,互相比看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当初要不是她找德库现在德库的老婆肯定是我。当初德库他爹是找了媒人到后里庄说媒的,第一次领了德库来相亲在村口看见了翠花就不去我李苗家了,现在怎样,我李苗是儿女双全,你呢,十几年了就养了一个小婢片。岭上没人了你想我二宝没有人教学了,可来鱼找到教委,教委单独派了老师来,这历史上也是没有的事。岭上几任老师了谁见过你翠花抹过“雪花膏”扑过粉。现在一看王福顺来了又是单身,“雪花”也抹了、粉也扑了,为了给谁看?一个德库不行还想要两个德库?王福顺是谁?是二宝的老师,二宝是我儿子,王福顺是来鱼争取来的。这样一想李苗就把王福顺当成自己的人了。自己的东西别人是不能随便碰的。
这么想着李苗走进了当中院。院子里静悄悄的,李苗的脚步就自动放慢了,放轻了,想听听屋里人说话。听着听着听出了问题,李苗心里就蹿起了火,忽听得咣当一声有东西摔到了地上,细听听是鸡蛋摔了,李苗心里的火苗一下又灭了,有点幸灾乐祸就往里走,她想好了进去说的话:想来问一问德库有没有话捎回来?但是,李苗一走进去就知道要说的话不能说了,地上的鸡蛋一个一个睁着眼睛像舞蹈纤肢的仙子,李苗开始心疼了,再看到炕上王福顺放下的50元钱,就越发心疼了。王福顺说:“我给二宝放了学,放了学再过来。”逃也似的走出了当中院。
翠花说是想看看火,谁知道一转身就把炕沿上放的鸡蛋碰掉了,可惜了啊,可惜了,那是我的母鸡一个月的努力。李苗就带了刺附和,一个月的努力算什么?一年的努力能换来结果也不错。什么可惜了?可惜的东西多了,不就是俩鸡蛋吗?人家王老师给你放下50块钱,怎么说你的鸡蛋也不够50块呀?翠花表示不要他的钱,鸡蛋是我碰的我再要他的钱,这不是寒碜人吗?就是就是,你火上煮的是什么?是鸡蛋。给王老师补一补,咱这山上没有什么好东西,王老师也照顾了咱不少,有鸡蛋就只能给他吃鸡蛋了。这一说,李苗的火就又想往外蹿,我家二宝的老师我就没想给他煮鸡蛋?哎哟喂,王老师要知道了你给他煮鸡蛋,还真要感谢你这一锅提升体力的回春蛋哩。李苗顶着火苗一扭身走了。
王福顺回到教室头脑清醒了许多,觉得自己不能再去当中院了。回忆了一下事情的起因和结果,起因是鸡蛋,结果还是鸡蛋。就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牙。躺在干硬的床板上眼睛望着窗外天空,由天空而想到土地,这一片土地是贫困的,由贫困而想到干渴难耐的地气,似乎就有了一点眉目:德库长年在外,翠花也该有过干渴难耐的时光,她身体很好,腿长胸大屁股宽,我第一次看见她是扛着一蛇皮袋青豆角,在举起膀子的同时屁股也撅了出来,这样的屁股是应该需要男人不断来开垦的,这个男人肯定不是我王福顺。这时候王福顺的脑海中又闪出了那双眼睛,这双眼睛多次在梦里出现过,他因这双眼睛而想到男人在任何情况都不能放弃自己的责任,不管别人怎么样,他王福顺不能不负责任地活着,这么一想他的心情便有了好转。
王福顺用火机点亮油灯,油灯亮起的刹那,他看到了门口有个黑影矗着,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他在山下教过的学生李修明。
王福顺说:“你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