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库目送二宝和李苗走过打谷场后,就觉得缺少了一个真正的看客。王福顺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要在西方揭露别人的隐私是犯罪,咱们国家说这些也就是闲扯淡话。我也是有两口酒仗胆,瞎聊吧。从什么地方说起呢?从红艳说起吧。不瞒你们说,红艳是我的第一个恋人,更确切地说,我是红艳的第一个恋人。为什么要这样说,主要是我当时并不喜欢红艳。不是人家红艳不好,是我们彼此不合适。这种事不能勉强。年轻时候谈恋爱断就断了也没有个啥。去年资助贫困山区教学款项拨下来了,也不多,五万块钱,常小明并没有把这钱用到教学上,大面上买了一些教学用具,剩下的说是用于活动经费了。也就是说,钱是国家的钱可以给张三,也可以给李四,你不给点好处费,人家凭什么给你?事就出在我的嘴上和眼睛上了,我看到常小明从这一笔款项中买了一台彩电送给了红艳。那是一个天黑不见五指的夜里,我想问问红艳弄个究竟,在红艳门口听到了常小明说,这一笔扶贫款先扶你一台25寸彩电,下一次给你弄个冰箱,红艳就笑。那一种笑翠花和李苗笑不出来……”
来鱼接了说:“得了便宜卖×的笑。”
王福顺说:“不能那样儿说嘛,我一直认为红艳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女人,真的不想让她因为一台彩电坏了名声。他们连门都没关,咱农村也没有敲门的习惯。我一进去看到了他们俩抱在一起。一见我松了手一起往后站,常小明的裤钩钩住了红艳的裤襻。这事我并没有和别人说,能说吗?谁知道隔窗有耳,不知道谁听了说出去了。说出去事小,关键是有人写了上告材料,上告材料上的落名是我王福顺。我可以大声说,这不是我干的。常小明以为是我干的,发狠说要整我。”
来鱼说:“为什么不告他?”
王福顺说:“告他?我不愿意坏了红艳的名声。红艳恋我是真心的,她早劝我和常小明搞好关系,和单位领导弄僵了不会有好果子吃。人在社会上混,总得有个靠山,大靠山没有,也得有个小靠山,单位领导就是小靠山。要学会说话,说软话,好话,红艳还说,你不是叫王福顺吗?福顺福顺要福就得顺着人家,要不起这个名字做啥?我是说过告他,他说,想告我?好啊,一个人活着连老婆都守不住,自己闲下来看别人玩转活了,眼红了是不是?生活作风问题现在还是个事?我说我不告生活作风告工作作风问题。他说,我工作有问题吗?舌头没脊梁啊!法律是讲证据的,你不是在搞党校文凭吗?报的法律专业是不是?学好了再来和我理论!”
德库说:“他简直就不是个人,是个鸟!”
这时候李苗走了进来,看到一个个生气的样子,想是不是德库又生来鱼气了?赶快说:“来鱼耍耍性子,还生他的气?来鱼喝多酒了我来给你赔个不是。疙瘩宜解不宜结,就两户人家,王老师不是要我们和和顺顺吗?”
翠花说:“不是,生啥气啊,你和我就坐下来听,比起人家王老师咱那事算啥呀。”
王福顺说:“不算啥,就我的事也不算啥。”
来鱼说:“尿他,好汉能让尿憋死?你安心到咱十里岭教书,学生少是不是?明天我和李苗有活干活,没活来听你讲课,把我俩当你的学生好了。听清了没有?我问你呢李苗!”
德库接了话:“是说给我听,是说给李苗?我是队长,明天割完谷担到场,我也来听,哝?”德库用嘴撅了一下翠花。
翠花正从心里为王福顺打不平,看德库这么一“哝”点了一下头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王福顺就有点激动了,“你们的心情我领了,一个学生对我来说和多个学生没有两样,从明天起我会更正规地教二宝。”好像自己以前教二宝就不正规似的,想再补充一下,嘴里却说:“干!”
“干!”
十里岭的人被王福顺搞得居然没有一丝儿睡意。瓶中的酒还剩下不多,有点不舍得喝,德库建议划两下圪挤圪挤。有獾在土豆地里拱吃,他们也不想敲锣,猜拳声漫过十里岭疾卷过土豆地也没有把獾吓走,獾抬起头听了听又低下了头喝哧喝哧拱了起来。
早上二宝做完广播操开始按王福顺排列的课程表上课。第一节是算术,二宝不想听,眼睛不时往外看,看到德库和爸担着谷一挑一挑地送回来放到场上,妈和翠花姨用镰刀切谷穗,她们说说笑笑的,二宝一高兴,就想着第一节课快下了好到谷穗上去打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