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比死亡痛苦几倍地消耗着她的体力。王月蛾不敢先动手,因为,那柄战刀闪着银白色的亮光。
鬼子仔细眯了眼睛定定地看着王月蛾的脸,似乎看出了什么内容,就有了念想。欢快地叫了一声,上前想拉过来王月蛾。鬼子想拉王月蛾过来干啥,王月蛾明白,鬼子更明白。王月蛾为了给自己壮胆,手里的棍有力地晃了晃,然后用力打了下去,因用力过猛,顶门棍子打在窑门上,碎成了几节。一刹那,王月蛾看到鬼子的军刀卷起了很厚的刃,豁豁溜溜的,那刀尖儿滴着血一下子插进了她的肚子,王月蛾瘫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天色苍白,一纸薄的晚日也不见了,半空的血气麻麻乱。东洋皮靴的嘎巴声从凹西走到凹东,之后,两匹马一个鬼子离开了山神凹。
虎庆和虎昌在地窖里看着天光的漏暗了又明了,有阳光拉丝一样落进来,突然的天光就又暗了。什么声音也没有,虎庆对虎昌说:
“二,咱出。”
他们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天上聚过来一块很厚的云。走进窑内,他们看到了娘躺在地上,肚子漏出了一团曲里拐弯的东西,血干瘪瘪地在土窑地上发着暗红。虎昌大叫了一声:“娘——”
浑身像筛糠,张着个嘴说不出话来。
一场暴雨从天而泼。雷神喊叫着,将地面上山神凹人的死人血聚集在一起流向旱水池。
山洪从风脉山头上蜂拥而下,兄弟俩顶了雨往山头上爬,他们想翻过岭头到后柳沟找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武嘎。
雨下得太大了,红胶泥路胶去了俩兄弟的鞋,他们返身回到了窑垴顶的一个给牲口铡草的窑内。虎昌瑟瑟缩缩拉了哥哥的手,他的手像火炭一样烫,虎昌说:
“哥啊,冷。”
虎庆返身抱了他躺在谷草上,感觉自己是抱了一团火,吓得站了起来,用谷草将虎昌盖起来,一边盖一边说:
“二,不要吓我!二,不要吓我!”
清鼻涕和着泪水一把一把甩在地上。天黑下来时,雨有些见停。虎昌开始呻吟,到后来渐渐变得安静了许多。窑内漆黑一片,虎庆的眼睛望空了,落落寞寞的沉寂便哐当一声砸在了他的心上。只一下,他才灵醒到一凹人就剩下他弟兄俩了。他心里满天满地空旷起来,死寂和*;惶像突然降下的深秋一样弥漫了他全身:
“娘——娘——娘——”
这一声紧一声的黏稠的叫声把山神凹的脉气似要冲荡出来,一些窑檐下落脚的鸟,冷丁儿乱飞,这时,就有回声传来:
娘——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