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了仁丹胡的鬼子眯了眼睛细细地寻了一遍窑洞,最后眼睛停留在一团阴黑处。鬼子的刺刀闪着银光,在窑洞飞扬的尘埃中划出好看的光影。那一团阴黑似乎蠕动了一下,就听得鬼子的枪栓“咔嚓”一声上了膛。
二子虎昌“哇!”的一声哭了,芋头喷了出来。王月蛾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鬼子的目光似乎有了答案,在没有进一步用肢体动作表现之前,瞥了一眼土炕上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粗布被子。这一细微的神情很无意地被虎庆发现了,他跑过去一下跳到了被子上。他们一家人就这一条被子,东洋鬼子想打被子的主意?虎庆不干了。鬼子收了枪,裂开嘴居然笑了一下,仁丹胡歪上了脸的左上方,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递过来,虎庆一巴掌把它打掉在地上。鬼子脸上的笑霎时不见了,一把拎起虎庆,王月蛾吓得叫了一声,鬼子松了手,虎庆垂直地被墩到土窑地上。鬼子用枪刺抖了抖被子,人体沾落在被里上的皮屑像雪一样飘起来,鬼子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从水缸的箅子上拿了一只水瓢返身出了窑洞。
山神凹,这里离山外有三个山头,凹里人家不到十户,大小加起来不够二十人,孤落落的一个村庄。鬼子来这儿干什么?王月蛾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
鬼子走出窑,卸了马鞍牵了马朝不远处的一个旱水池走去。水池旁有一棵上了年纪的正开着花的老槐树,鬼子把马拴在树上,眼睛闪着光看着水。这一池子水是他几天来看到的最好的满足。他本来不是来山神凹的,在风脉岭上看到了亮,就来了。当下他挽起袖管,愉快地笑着走近水池。那笑容在一闪间包上了晚日的余晖。鬼子弯下腰掬起一捧水,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后将一瓢水泼在那匹棕黑色的马的马背上。马抖了抖颈部的鬃毛,打着响鼻仰起脖子很惬意地嘶鸣了一阵儿。
这一声惊动了山神凹所有的人,都贴了门缝看,只见一个留了仁丹胡的人赤条条地在池中上下翻飞,池水苍黄。
小鬼子忽略了天光和山神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