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二宝唱着“也棵呀小柏杨”走进来。翠花说:“二宝,晚上去看灯灯火火,你问一问老师说我们不敢去想叫他一起去?”二宝扔下书包跑去问王福顺。
翠花说:“我不等了,回去找件厚衣服。”
走出井下院,翠花迈小了步子,想看看王福顺到底去不去,站着等二宝问话回来。翠花想王福顺要去才有意思,从那白雪雪的牙中吐出来的话她想听。农村人不管长相如何,满口牙齿高高低低一张嘴就漏风,连字都咬不清,像那二宝就是“柏、白”不分。想着想着翠花就哼起了小白杨,二宝走了过来,二宝说:“翠花姨,你唱得真好,抒情得很嘛,比王老师唱得都好。”
翠花说:“姨上初中时是宣传队的骨干,啥也会干,你以为就现在这个样子。”二宝说:“现在这个样子也好嘛,还生了一个姐姐就很美丽。”
翠花心想,二宝会说“抒情”和“美丽”了,这孩子将来兴许真能成了城里人,自己要有儿多好?真得想办法了。就说:“二宝,看你多有福气,一个老师教了一个学生。”
二宝说:“姨才有福气,我和王老师说是姨叫去,王老师一听就说要去。”“姨,我要回去写作业了。”想到要和王福顺上山头看灯灯火火,翠花心跳得加快,三步并两步回了当中院,翻箱倒柜找出一大堆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里外换了个新。
没等天黑透,十里岭的人拄着棍出发了。王福顺打头里走,二宝夹中间,翠花和李苗拉着手在后边。星星在天空闪闪烁烁,有半个月亮透出云彩射下亮汪汪的光来,时而有一阵风从山腰吹过。李苗说:“我忘了多穿一件衣服,山头上风毒。”翠花说:“爬山衣服多了是累赘,我都觉得自己穿厚了。”这时王福顺插了话进来,“我没来之前,你们是不是经常上山看远处的夜景?远处除了灯光还能看到什么?”翠花说:“啥也看不到。”二宝说:“看得到,还有一团黑。”王福顺扭回头笑了起来,“二宝还会笑话人哩!”
山头上无声无息,周围松树在夜幕中洇成了更为深暗的墨黑,人站在高天远地中有了一种莫名的激动,看到模糊成一片的远方有丝线一样的亮划过来划过去,山风吹得眼睛有些发涩,城市是一年一个样,到底变成啥样子她们也不知道。
王福顺说:“城市要比乡村丰富,却没有乡村朴素。城市人花花肠子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