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青年点新盖了两趟房,共二十间,每间住四人。弓形的屋顶,向上开的窗户,极具盘锦特色。营里重新调整了各连的人员,我班同学仍留在二连。冷霜月、尤金珠、周庆福、孙福禄分到三连,黎义鸣、朱长根则插到一连。
黄树川与三连的黄树山对调。杜金彪和方怡玫也被黄树山带了过来,别看黄树川平时总绷个脸,可他正直,嘴冷心热,我真不愿他走。这新来的黄树山不知以后会啥样,我心里真没底。
我被分到把西山的那间,同屋的还有邱玉明、老知青石钟玮。而最令我头疼的杜金彪竟搬到了炕头。我住在炕梢,尽管中间隔着俩人,但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感觉挨着个定时炸弹。
隔壁的谢元庭、田达利比我幸运得多。郑义平、胡立仁跟他们住在一起。郑义平直性,胡立仁幽默,总能调节空气。
我躺在炕上正为今后的处境担忧,突然从窗外传来“嘟——嘟——”的哨声。达子大声吆喝着:“大伙儿都到伙房开会。”
我刚推开伙房的门,一团烟雾忽地扑脸而来,辛辣刺鼻的烟味呛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稍稍定了定神,屋内几十张嘴正在喷云吐雾。
四周挤满了人。大部分人披着大棉袄,有那种工厂发的扎成道道人称“暖气包”的黑色工作服棉袄,有蓝色斜纹布四个兜的制服棉袄,也有灰色的棉猴。再一看下身,打着补丁的裤子都吊着,露出里边的线裤腿,红的、蓝的、粉的、绿的……色彩鲜艳。我刚下乡时,大家都穿着棉裤,看不出什么。这回脱去棉裤和靴子,那吊腿裤便露了出来,五颜六色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黄树山、达子、崔红英三个连干部并排站在地当间。
黄树山敞着身上的“暖气包”露出了的确良草绿色军上衣,头上歪戴着军帽,硬充“转业兵”。下身穿蓝的确良空军裤,裤角挽起两圈,故意露出粉红色的线裤腿,脚蹬农村常见的绿色高靿儿胶皮鞋。他这身打扮,真是工农兵相结合。
胡立仁悄声对身旁的郑义平说:“看见他那身皮没?全都是知青送的。”
郑义平乜斜地捅了他一下,胡立仁舌头一吐,这才闭上嘴。
我好奇地瞅着黄树山。这是个极有特点的小个儿。脸蜡黄,一双鼠眼滴溜溜乱转。稀稀拉拉的胡子在唇上支棱着。他说话时总要舔舔那薄嘴唇,像有饭粒粘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