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我扛着桶锹去平地,前面几个老知青已要完地,开始干上了。忽然,韦翠花在前面的一格地里喊住了我:“小白呀,我给你要了一块地,咱俩挨着,快下来吧。”
我抬眼一看,发现她前面那格地空着,看上去很好平。
“还愣着干啥?”韦翠花指着那格空地,“就这儿,咋样?”
“挺好的,谢谢你。”我冲她笑笑,跳到那格地里。
这块地确实很好干,看来韦翠花真想着我。我心合计,她今天咋想起这么做?我默默地挥锹干着,心里却画着问号。
韦翠花干活泼辣。她挥锹一阵猛干,溅了一身泥水也不在乎。她的桶锹用得锃亮,轻快又锋利,真是“手巧不如家什妙”啊!
一会儿工夫她就平出了半格多地。受她感染我也来了情绪,干得特起劲儿。
“咱俩先歇会儿吧。”韦翠花从泥水里拔出靴子,走到田埂上对我说,“剩下这点儿活一会儿就能干完,别太累着。”
我把桶锹往地里一插,跟着她上了田埂。
“来,到我跟前坐会儿。”韦翠花指着她屁股底下像暖气包似的黑棉袄。
我坐到她身旁,搓着手上的泥,眼睛却瞅着地里。
她转过脸瞅着我,像唠家常似的询问我的家庭状况。我感到纳闷,她问这些干啥?出于礼貌我还是如实回答了她,只是父亲的事没提及。
她眨着明亮的眼睛问我,对这儿的生活适应吗,想家不,是否感到寂寞。
我狐疑地望着她。我随口说,农活儿累点不怕,就是有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寂寞。
她静静地听着,睁大眼睛注视着我,那目光含着异样的关注。我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低下头,继续搓着手背上的泥。
可她的目光仍停留在我的脸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是啊,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有时我真的很孤独。环境的艰苦可以忍受,可那种孤独感却难排斥啊。大家凑到一起不容易,我们真应该相互理解和帮助,你说是不?”我睁大眼睛看着她。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你看我这人咋样?”
咋样?还用问吗?我下乡后没少得到她的帮助,我始终对她心怀感激。
“你这人挺好,没少照顾我。”我向她袒露出心声,“我没有姐姐。即使有姐姐,相隔这么远,也不能像你这样照顾我呀。”
“那你把我当成你的姐姐好吗?”韦翠花眼睛倏然一亮,腮上泛起红霞,她紧紧抓住我的双手。我感觉这双长满茧子的手忽然变得柔软温热。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她要做我的干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