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玉明是我们同学中行动最早的。他在女知青面前很会来事。当着郎晓忻的面一口一个“姐”,叫得挺甜。郎晓忻听着高兴,索性就当了他的干姐。他的衣服、被褥全由干姐来洗,还可以正大光明地到女宿舍找干姐散心。认了干姐,邱玉明去女宿舍更加随便,每次大大咧咧推门而入。有一次,他找郎晓忻没敲门就进去了。屋里一个女青年正在换衬衣,见突然闯进一个男的,吓得双手护住前胸。“你咋不敲门就往屋里闯?”那女青年涨红了脸质问他,随即背过身去,迅速套上线衣。
“我找我姐。”邱玉明一脸的尴尬,却为自己的莽撞寻找借口。
“郎晓忻不在。”那女青年瞪着他说。
这事第二天传遍了全连。郎晓忻找到邱玉明,让他以后去女宿舍一定要敲门,里面有“请进”的声音再进去。还说,别人说她认的弟弟不懂礼貌,这不是给她这个干姐戴眼罩吗?邱玉明低着头,小眼睛眨巴着不作声。
胡立仁在宿舍里当着大伙儿的面问邱玉明:“你小子挺有眼福啊!快讲讲都看见了啥。”
邱玉明没好气地说:“啥也没看见。”
“这有啥啊?大丈夫敢作敢当嘛。你又不是女的,有啥不好意思?”胡立仁朝他挤眉弄眼,“她的乳房大不大?”
邱玉明被羞得脸红一块紫一块,说不出话来。
胡立仁摇晃着脑袋说:“认干姐真好,什么都能看见。明儿咱也认个干姐。”
旁边有个老知青说:“你快去认呀,回来也好给咱讲点见闻。”
胡立仁故作骄傲状:“咱这小伙儿差啥?认干姐也得扒拉扒拉。”
“别吹了。”李冬生拍着他的肩膀,“哪个女的能看上你,别做梦了。”
胡立仁脖子一歪,不服地说:“哎,虾米,别瞧不起人。”
听着他们关于干姐的话题,我的内心一阵骚动。远离家乡和亲人,谁不希望身边有个姐姐似的人关照啊。起码有个人陪你说说心里话,排遣心中的烦闷寂寞啊。在这股认干姐之风中,多数男知青都有了自己的目标。
就连我们这些新知青大都有了干姐。谢元庭不怪人们叫他“谢老转”,他经常上伙房跟伙食长套近乎,他认了齐素芬为干姐后,打饭时齐素芬有意多盛一勺他肚子便占了便宜。田达利不甘落后,认了东雪梅为干姐,自己的衣服有人给洗。只是东雪梅正与宗伟光处对象,要同时承包两个人的衣服。
孙福禄同指导员的关系,从排练样板戏时就开始密切。崔红英主动当了他的干姐。对孙福禄来说,起码在政治上有了依靠。尽管有人叫他“小地主”,但口气中不再有歧视,反而有一种不见外的亲近感。
在学校时就好打架的黎义鸣,也都有了干姐。唯独周庆福和我没有认干姐。周庆福性格孤僻,不爱跟人接触,自然缺乏女青年的关注。可毕竟在草垛里曾有一个女的悄悄跟他在一起呀。可我呢?为什么至今没人愿做我的干姐?
我躺在炕上心绪难平,苦苦思索,自卑感悄悄袭上心头。以我现在的身份有资格认干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