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割苇子的钱昨天发下来了。”韦翠花说着从兜里摸出两张五元的递给我,“我得了二十块钱。你帮我做饭没少挨累,咱俩对半分,这十块钱你拿着。”
当初黄树川定的上苇塘只记工分,不挣现钱。韦翠花挣这二十块钱多不容易,我怎能要她的钱?我忙说:“你的心意我领了,可这钱是给你的,我不能要。”
“怎么,瞧不起我呀?多少是点意思,回去给家里买点儿啥。”韦翠花说着硬往我兜里塞。
我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将钱塞进我的兜里。身旁的知青看着我俩推搡着,以为在抢什么东西。韦翠花急得满脸通红,小声说:“小白,别这样。叫人看着不好,快拿着。”
看来不收这钱是不行了。我松开手,从她手里抽出一张五元钱,说:“那我就收下一张吧。”韦翠花还要将手里剩下的钱给我,见我实在不收,只得作罢。
几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盘山火车站。不久前,正是在这儿,那辆“嘎斯”大货车将我们拉到了青年点。今天,我们又要从这儿回沈阳。这一来一回,却使我们的命运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火车站很简陋,售票处与候车室在一个大厅内,里面仅有的几排长椅,堆满了知青装大米的旅行袋。人群拥挤,地面肮脏,大厅里充斥着难闻的气味。
看到大厅里拥挤不堪,我们索性在车站栅栏外休息。
盘锦始发,去沈阳的只有下午一点的一趟列车,此时正静卧在铁轨上。
就要检票了,我扛起旅行袋,随着人群来到检票口。忽地发现许多人爬上栅栏跃进站台,纷纷向停着的火车奔去。站台的工作人员想制止也无济于事。
站台上,黑压压的人群蝗虫般扑向列车。从车门已挤不进去,大伙儿纷纷从窗口往里爬。我跟着韦翠花奔向车窗口。我俩将旅行袋从窗口投了进去。韦翠花手扒着窗口两脚乱蹬却上不去,我急忙抱起她的双腿将她从窗口塞进去。随后我也从窗口爬进来。转眼工夫,全连的人像钻地道似的顺窗口爬了进来。
列车启动了,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车厢里人挤人,乱成一团。我疲惫地靠在座椅上。一抬眼,发现对面坐着个女青年,那不描自黑的细眉,那笔直的鼻梁,真是与众不同。这不是在小卖部相撞的方怡玫吗?
方怡玫侧脸瞅着窗外。在这乱哄哄的车厢里,她矜持、淡漠的表情显得极不和谐,却莫名地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出水芙蓉般的纯美,让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我的视线完全被这少见的气质吸引了,连韦翠花问我的话也听不清。我只是机械含糊地“嗯嗯”着。
方怡玫突然转过头,认出了我,轻轻点了下头。她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就在我俩目光相碰的一瞬间,韦翠花终于忍不住捅了我一下:“哎,你瞅啥呢?只会嗯、嗯的,我刚才问你的啥?”
“啥?哦……”我这才回过神。忽觉脸发热,赶紧将视线移开。
方怡玫又转过脸去。
这时,两个脑袋长得像大冬瓜和小土豆的男青年,喷着酒气,裹着黑棉袄,一溜歪斜地挤过来。他俩晃荡到我身边四下撒目。“大冬瓜”斜靠到我身上,一股难闻的酒糟发酵的气味扑鼻而来。我厌恶地推了他一下。他醉眼惺忪地瞪了我一眼:“你,你推我……干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