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已经晚了,这位女知青就在跨越钢轴时,上面的稻草已死死缠住她的裤脚。开关虽被拉下,但钢轴的巨大惯性仍然将她甩倒。她顿时来了个“嘴啃地”,脸重重地撞到冻硬的地面上。
“韦翠花。”大伙惊叫着赶忙放下手中的活,一齐围了上来。达子亲自赶着停在场院的马车,由郎晓忻护送拉到营里卫生所。
我来到韦翠花摔倒的地方,眼见地上的稻粒已染上斑斑血迹,心里一阵痛楚。我下乡后最先认识的女知青就是韦翠花。她主动为我缝补烤煳的褥子。晚上铺褥子时见到那块补上的红布便想到她。她那双热情真诚的大眼睛,那关切直爽的话语,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
我在一小堆稻粒中,找到她掉下的那个圆形金属物,原来是一枚毛主席像章。我用手擦拭着,小心揣进棉袄的内衣兜。这是她最心爱的,我一定要亲手交给她。
有人到小窝棚拿来一把镰刀,一点点剔下缠在钢轴上的稻草。这时我才感到后怕。曾听达子说过,别的点就有知青不注意,被脱谷机绞了手指,甚至有的被绞住胳膊,造成终生残废。幸亏达子发现及时,如果再晚关一会儿电门,韦翠花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稍微平息了一下情绪,一排的男生排长李冬生招呼大家继续干活。
脱谷机又轰轰地转起来。气氛忽然变得异常沉闷,大家默默地一直干到天边露出鱼肚白。指导员领着另一班人来接班,我们才疲惫地回到青年点。
我惦记着韦翠花的伤情,顾不得休息,径直来到她的宿舍。我敲门进了屋。韦翠花闭着眼睛靠在被垛上。头上缠着白纱布,上嘴唇点着红药水,发紫的嘴唇涂上红色,像抹了一层口红,原本红扑扑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翠花,你看谁来啦!”郎晓忻轻声说道。
“哦,小白呀,快坐吧。”韦翠花睁开眼说。她一张口,我发现她的门牙缺了两颗,也许是嘴漏风吧,吐字不如以前那样清晰。
“怎么样?伤的严重吗?”我平时见女的就腼腆,一时不知该怎样称呼。
韦翠花强忍痛苦,朝我笑笑。她抿着嘴说道:“还好,只磕掉了两个门牙,以后怕是要影响市容了。”
“影响市容倒不怕,是怕影响你在小白心中的美好形象吧。”郎晓忻诡秘地冲我笑笑。我觉得她的眼神不如韦翠花坦然,有一种说不好的轻浮。
我很少这样近距离地与女青年面对面说话。郎晓忻也许是一句玩笑,想逗韦翠花开心,可她的眼神让我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