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夜没睡,但是瑞博仍旧感到精神振奋。按照每天的习惯,绕着庄园沿着凯尔勒以前制订的线路奔跑了一圈之后,瑞博回到房子里面。
在客厅中,管家和埃克特早已经准备好了,客厅的沙发上搁着一套做工考究的礼服,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陪衬物。
在管家的帮助下,瑞博完成了梳头洗脸等一整套工作,脸洗了又洗,水里还加入了不知道从什么花里面提炼出来的香精。
头发的整治则是由女管家来完成的,虽然甚至连衬衣也被打湿了,但是完成这些工作之后,焕然一新的面貌,令瑞博感到这一切都还是值得的。
换过衬衫,穿上礼服,皮靴早已经准备好了。
一切准备停当。瑞博问道:“埃克特先生,您可以为我准备一块茶砖吗?您和海德先生经常喝的那种。”
听到瑞博这个令人疑惑不解的要求,埃克特思索了一下,立刻便明白了瑞博的意思,甚至他已经能够猜测到瑞博所要采取的计划的每一步。
对此,埃克特相当高兴,看来教育是成功的。
“拿一包大块的吧,那些小块的外面包着金箔,让人一眼便看得出来是好东西。那些大块的,并不合适送礼,因此外面没有包装,只是用火腊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没有见过的,肯定想不到这样一大块是多么昂贵。”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瑞博用不着回头就知道,海德先生今天破例早早地便起床了。
看到自己想了一整夜、自认为绝妙的计划,被埃克特和海德先生一眼便识破,瑞博感到有些灰心丧气,也许这个计划并不是那样完美,也许隆那男爵同样能轻易做到。
对于瑞博脑子里面想些什么,埃克特多少能猜到一点,不过头没有明示,埃克特不知道要不要安慰自己的学生,那个计划在他看来,是相当完美的,成功的几率极高。
犹豫了一会儿,埃克特最终决定还是闭口为妙,瑞博今后肯定会遇到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得学会作出正确的决定,那将关系到很多事情。因此,最好在那重要时刻到来之前,让瑞博充分掌握独自思考和独立决定问题的能力。
所有东西准备停当,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着了。
车夫还是带瑞博来时的那个人,但是马车已经换了另外一辆。
那显然是一辆贵族私人马车,外面用棕色的油漆漆得光可鉴人。马车两边的车窗上安着两块透明玻璃,那可是稀罕东西,既能够看到窗外的景色,也不会让风刮进来,在普通驿站马车两边装着的是纱窗,夏天还好说,冬天寒风直往车厢里面钻。
这辆马车显然要比驿站马车高大,甚至足以让瑞博在车厢中站直身体。
马车前端安着两盏聚光灯,半球形的铜镜能够将油灯的亮光照射到前方很远的地方。普通驿站马车可只有一盏半明半亮的灯笼,如果没有月光的话,根本就不能够行驶。
跟在埃克特身后上了马车,管家指挥着仆人们将行李和礼物搬上马车顶上的行李架。
等到车夫确认一切都安放妥当,没有任何松动,绝对不会掉落的时候,马车缓缓地开动了。
对于瑞博来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了,但是坐在这样豪华舒适的马车之中,却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全新的感觉。
小牛皮的靠背座椅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绒,虽然没有海德先生休息室里面铺着的动物毛皮那么珍贵,但是从舒适上来说,两者相差并不多。
马车车厢由漆成深紫色的松木板拼成,顶部镶嵌着一幅珐琅包金浮雕,那是丰收女神和山林女神翩翩起舞的图画。
除了车顶之外,其他地方装饰并不多,但同样也是珐琅包金镶嵌而成的。
这样装饰豪华的马车,即便在南港那些有钱人家里也是不多见的。和驿站马车完全不同,这辆马车行进在乡间小道上又快又稳。
隔着厚厚的玻璃窗,马蹄踏在地面上和车轮碾压道路的声音很轻。因为保暖良好,再加上从车窗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整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的瑞博有些昏昏欲睡起来。马车飞快地行驶着,车厢里面摇啊摇的,瑞博的眼睛慢慢地合了起来。他靠在柔软的椅子背上,轻轻地睡着了。
在迷迷糊糊中,瑞博感觉到马车翻过了几道山岗,中间好像还有几座小桥。
路走到后来,越来越不好走,颠簸得越来越厉害。
瑞博睁开眼睛一看,太阳早已经升到头顶了,眼前早已经换了一片景色。
如果说从南港到莱而这一路上都是绿油油、充满了朝气,一切都是那样生机勃勃的话,这里则完全是一片落寞荒芜的景象。
道路两边稀稀落落地种着一两片庄稼,树木也不茂盛,看来都给人砍得差不多了,到处可以看到光秃秃的树桩。
和南港与莱而比起来,这里的土地要平整很多,一眼望去只有两个小丘陵,不像南港到莱而一路上到处是山。
翻过一道丘陵,远远地能够看到两户人家,孤零零地坐落在那里,土黄的泥墙,稻草的屋顶。房子旁边开垦出一块小小的菜地来,那是这里惟一的绿色。
在远处荒野之中,枯黄的茅草长得老高老高,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几头山羊被拴在那里,它们显然对这些没有营养的饲料不感兴趣。
马车继续往前飞驰着,瑞博甚至感到有些饿了。
上车的时候,管家将一个篮子放在车厢的一角,那里面放着吃的东西。瑞博向那里看了一眼,篮子显然已经被打开过了。他转过头看了埃克特一眼,埃克特正像他刚才那样,背靠着座椅闭着双眼打着瞌睡。
瑞博弯下腰,打开篮子。篮子里面放着一只卤鹅和一碟子叉烧,两支鹅腿已经被撕掉了一条,叉烧倒是没有动过多少。
瑞博将篮子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从座椅底下的抽屉里面,拿出一副袖套和一条围脖,戴上后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卤鹅相当不错,看来厨娘至少烧了一整天,相当入味,叉烧也很不错,鲜甜适口。
瑞博的胃口并不很大,两个翅膀加上几块叉烧已经填饱肚子了。
等到吃喝完毕,收拾干净,马车已经驶进了一个小镇,镇上的路同样很不平坦,地上铺着的石板早已经断成一段段的了。
那些四处乱扔、没有人收拾的垃圾,让瑞博联想起南港他们住的地方。
镇上的房子同样是用泥砖砌成的,房顶上灰蒙蒙的好像从来没有清扫过,又好像几年没有下过雨一样。
穿过小镇,前面的道路总算变得宽阔了很多,虽然路面仍旧是那样的破烂,但是至少有了一些通郡大道的气势。
马车又往前行驶了二三十里,一座城市出现在眼前。
既不同于南港的繁华热闹也不同于莱而的悠久深沉,这座城市占地极广,看上去甚至比南港的规模还要庞大。
一眼望去,到处是低矮的平房,少数几座高大的建筑物,鹤立鸡群般立在那里。
马车放慢了速度驶进城里。
街道两旁同样满是商店,不过这里显然没有南港和莱而那样热闹。
市中心的道路修得还算平整,那里也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
在中心广场的一角,建造着一座高大的建筑物,宽敞的门廊,粗大的支撑立柱,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以及门廊顶部安放着的那巨大的用大理石雕成的家族纹章,所有这一切都表明,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这座豪宅当年的建造者显然是个相当务实的人,没有围墙,没有庭园,没有多得数不清的宽敞房间。整座豪宅除了前边用来召开宴会和舞会的大厅之外,只有西侧有个精致的小花园,虽然没有种植什么名贵的花卉,但是郁郁葱葱地长满了牵牛、蔷薇和紫罗兰,再加上错落有致的布置,倒也显得匠心独具。
豪宅的后半部原本大概是主人住的地方吧,所有房间正好朝着南方,阳光绝对充足。
这座豪宅的建造者当年显然已经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损耗,而现在的主人那位隆那男爵甚至连这样一座豪宅都住不起,经济上有多么窘迫可想而知了。
市中心广场是天然的马车停放场地,显然豪宅的建造者也把这一点计算在里面了。广场上到处停放着各种各样的马车。正如瑞博想像的那样,参加舞会的大多数是那些破落贵族。那些马车大多已经相当陈旧,拉车的马匹不少也老得够可以的了。
“你可以下车了,好好表现一番吧。”埃克特说道。
“您不跟我一起去吗?”瑞博问道。
“不,你不能够依靠我,你得自己赢得众人的注目。特德会和你在一起,他是你的车夫同时也是仆人,这相当符合弱势贵族身份,到这里来的客人大多数都是这样的,我在车里面等着你。”埃克特说道。
瑞博听从吩咐,走下马车,车夫特德早已经恭候在车门前了,在他手里捧着用丝绸包裹作为礼物的茶砖。
瑞博从衣兜里面掏出请柬,然后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向豪宅的大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