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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蓬头垢面的囚犯(2)
作者 : 血珊瑚




  老巢如同往常一样喧闹着,在这个地方每天都像是过节一样,因为每个人都懂得尽可能地享受今天,至于明天,那就是明天的事情了。对于每个顺利度过今天的人来说,这件事情本身就相当值得庆祝。平时没有这么多美味佳肴,现在既然还有啤酒助兴,大家更是闹个不停。

  等到吃饱喝足了,法英哥可没有忘记老头的吩咐,他走上三楼推开老头的房门。

  老头的卧室是巢穴里面收拾得最整齐的,墙上挂着几幅画。法英哥知道那些画后面就是老头藏东西的地方。

  靠着西面的墙壁,排着一溜书架,法英哥始终弄不明白,老头找那么多书来干什么?法英哥清楚老头的底细。老头没有什么学问,顶多认识两个字,能够通顺地读懂官府的告示而已。他可不像埃克特那样,懂得那么多学问,这些书放在这里根本就是摆样子的。

  法英哥看到卧室里面没人,信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来。阅读,可不是法英哥喜欢的消遣方式,他宁可闷头睡觉也不愿意看书,只不过他对老头这些摆样子的书籍相当感兴趣。法英哥看了看书的封面,《论神性与理性的关系》。他一点都弄不清楚什么是神性,而理性又是什么玩意儿。他打开书看了起来,但是没看几行,就感到头晕目眩。法英哥连忙将那本书扔回书架,他暗想,这种东西肯定超出老头子的理解范围,这本书对于老头子来说肯定无异于一本天书。

  正当他琢磨着的时候,房门打开了,老头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法英哥直截了当地问道。

  “啊,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老头转过身将房门关上,又小心翼翼地探头从窗口往外张望了一番。等到肯定楼梯上没有一个人,所有的手下都围在餐桌边吃得起劲后,老头子顺手将窗户关上并且拉上窗帘。

  看到老头的这一番举动,法英哥心里明白,肯定不会像老头所说的那样是什么小事。

  果然,确定四下无人的老头仍旧不太放心,他凑到法英哥跟前小声说道:“头让我们找个新面孔,要脸蛋漂亮一点的,机灵一点,但是胆子又要小一点,容易控制的。”

  “女孩?”法英哥问道。

  “不,要男的,比你小两岁,看起来干净点。”老头说道。

  “又是埃克特那里要人?”法英哥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情。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两次,埃克特要利用生面孔做大买卖。

  “为什么不让埃克特自己去找?”法英哥问道。

  “这件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埃克特不方便露面,人家是智囊,干活还得靠你我。这件事情知情的人没有几个,除了头,埃克特,就只有你我两个人,你口风很紧,头对你相当放心,所以找人的事情才交给你。”老头说道。

  “给个范围,别找来的人是要下手的人家认得的,那可就有意思了。”法英哥说道。事实上这种担心确实很有必要,几年前确实出过这样的纰漏,找了个替身偏偏被对方的下人认了出来,那两个倒霉蛋现在还关在牢里呢。

  “就在这附近找,其他的你别问,找个身世干净,没有拖泥带水的。”老头叮嘱道。

  “给我多少时间?”

  老头琢磨了半天说道:“三天。”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的法英哥再也不问什么,他离开老头的房间。

  法英哥的卧室就在三楼和二楼之间的过道旁,除了老头的房间,他的卧室就是最上层的,那里一向是金手指领班住的地方。

  法英哥回到自己离开了三个月没有回来的卧室。打开门,卧室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看来老头吩咐人打扫过这里了。

  法英哥的房间同楼下其他的金手指住的地方没有什么两样,除了多一张桌子和没有那么潮湿之外,同监狱里面住惯了的牢房也没有什么两样。

  法英哥顺手脱掉外套放在桌子上面,然后躺倒在床上。也许是因为喝了啤酒,也许是因为今天有点兴奋,法英哥居然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躺在床上琢磨着老头刚才同他说的那件事情。

  法英哥知道头肯定策划着一件大行动,由埃克特亲自执行的行动一向能够带来丰厚的报偿。也许这样一来,就有足够的资金维持现在的巢穴,也许分巢的事情可以缓一缓。事实上法英哥从老头要他找的人上面能够大致猜测出埃克特所要执行的是什么样子的行动。这种事情在他金手指的生涯中也已经见识过几次了。

  埃克特肯定是让那个新面孔冒充哪个刚死掉的有钱人的儿子什么的,好继承一大笔遗产。想到那个新人在扮演继承人期间,能够享受到那么多自己也许毕生都无法享受的东西时,法英哥确实羡慕不已,他只能通过想像来获得其中的乐趣。不过要是真的让法英哥来充当这样一个角色,法英哥可就绝对不会答应了。

  这种行动法英哥听说过几次,那些新人虽然在那段充当继承人的日子里面,吃香的喝辣的,但是等到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他们就成为了毫无用处的废物,而且是极为危险的废物。头虽然并不太喜欢杀人灭口,不过这种最简单的办法还是被经常使用的。即便那些新人能够逃脱这种命运,头也会把他们扔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听话的新人能够得到一笔小钱维持生计。那些不受控制的,不是被灭了口就是被卖给外国黑市商人当奴隶。听说埃克特训练出来的新人对于那些外国黑市商人来说,是相当难得的商品。

  想着想着,法英哥睡着了。

  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法英哥穿上外套走下楼来,昨晚欢迎会剩下的食物堆到一起烧了一锅杂烩菜。这种东西平时对于金手指们已经是很难得的美味了,但是,今天的法英哥可没有这样的心情。

  他胡乱填饱了肚子便走出巢穴。

  对于找新手,法英哥已经相当纯熟了,他手下的金手指很多就是他从贫民窟找到的。但是按照老头的要求,这样的新人很难在贫民窟找到。长年饥渴的生活,使得贫民窟出来的孩子始终存在着一种对于生活的恐惧感。就像自己这样,对什么都充满了不信任。

  埃克特需要一个干净的新人,又要漂亮一点的。要找这样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城里有很多童工,他们大多数是外地来这里讨生活的家庭的孩子,运气好的能够找到一份喂饱肚子的工作。其中南港这样的人最多,那是因为南港是附近最繁华的城镇,同时也是南方最大的码头。在那里开着很多店铺和餐馆。那些模样长得不错又够机灵的在南港很容易找到一家餐馆当个跑堂的或者是在店铺的某个柜台前面找到一个位置。在餐馆干活,填饱肚子是最起码的,干得好,有时候还能够得到小费。至于在店铺里面干活那就更幸运了,熟练的店员离掌柜的位置只有很短的距离,做上十几年大概就能够升到二掌柜的位置。因此这些人堪称苦孩子里面的幸运儿,他们对于生活有着美好的憧憬和向往,在这些人里面应该能够找到埃克特要的新人。

  想到这里,法英哥决定动身去南港。

  南港虽然在莱而附近,但是离着莱而也有七十公里的路程。从南港到莱而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算是出远门了,准备行李,带足钱,肯定是必要的。但是对于法英哥这种顶尖金手指来说,这完全没有必要。

  法英哥走出城门沿着莱而到南港的道路慢慢溜达着,他在等待通往南港的驿站马车。

  南港是个大码头,每天有无数驿站马车到那里去。只要行动敏捷,趁人不注意爬上驿站马车车后面的行李架,堆满了行李的行李架挡住了马车车夫的视线,根本不会被发现,这样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搭乘驶向南港的顺风车了。

  莱而到南港确实是一条繁忙的线路。没过多久,法英哥便听到了身后远处,传来阵阵车轮碾压道路的声音和节奏整齐的马蹄声。法英哥闪身躲到路边的大树背后。

  驿站马车车夫可不喜欢他们这些独自在路上溜达的未成年人。因为每一个驿站马车车夫都清楚,这些小孩十有八九是想要搭顺风车的家伙。对于他们,这些车夫肯定会加十二分的注意。

  法英哥清楚其中的诀窍,他躲在大树背后等待马车驶过。当马车从大树旁边擦身而过的时候,法英哥迅速地跳上驿站马车。他双手攀住驿站马车后面的行李架,两只脚踩住马车后侧的挡板,整个人悬挂在驿站马车上面。

  法英哥舒服地享受着马车的狂奔。两旁飞速向后掠过的树木,扑面而来强劲的风,以及那因为道路不平偶尔的一两下颠簸。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因为怕车夫察觉,法英哥真想大喊两声。

  法英哥曾经想过,将来自己也弄一辆驿站马车。如果走瑟思堡到南港这条黄金线路的话,每天除去开销,大概能够赚进四五银币,那么一年就是一千八百银币,等于一百八十金币,这样干个五六年就能够赚回马车的钱。如果保养得好的话,一辆马车能够使用十年左右。

  只要想想每年能够赚进近两百金币,法英哥便兴奋不已。不过,法英哥知道,这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一辆马车要七八百金币,那可不是自己负担得起的。

  法英哥从来没有将脑筋动到自己的那些猎物身上。那是相当愚蠢的,法英哥清楚老头对于街上发生的每一起偷窃案都了如指掌,甚至连失主丢了多少钱都一清二楚。从里面贪上一两个金币也许还可以,多了那可就要露馅。法英哥已经不知道见识过几次,老头对付那些不守规矩的金手指,最起码的惩罚就是割断手指。至于那些敢于反抗甚至逃跑的,莱而东边的那条大河的河底就是这些人最终的归宿。

  没有人能够瞒得过老头,同样也没有人能够躲得过头下达的追杀令,在头手下有个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人物。只要一想到凯尔勒,连法英哥这样胆大妄为的家伙都禁不住浑身一颤。那个凯尔勒可以说是全佛朗士王国最强的刺客,没有人能够躲得过他的追杀。这是头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安坐三十年的原因,同样也是南港的联合工会和瑟思堡的领主,明知道这个范围广及大半个南部的盗贼工会的老巢就在莱而——一个不算最大也不算最小的南部城镇,却从来没有发动过大规模的清剿行动的原因。他们都不想在睡梦中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而且,从来没有一个外地的盗贼工会能够在南部立足,这同样也得归功于凯尔勒。

  因此任何欺骗头和老头的行为,都显得那样的愚蠢。也许惟一能够筹措到这样一笔钱而不触犯规矩的办法,就是等到分巢之后自己独立出去。但是分巢之后又有其他很多难题等着自己,也许处境会比现在更加艰难也说不定。

  在到达南港的一路上法英哥始终在胡思乱想着,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当驿站马车快要驶入南港的时候,法英哥悄悄地跳下了马车,接下来的一公里路正好用来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法英哥沿着驿站道路向南港走去。

  南港是个比莱而大近十倍的大城市,同时也是历史很短的一座新兴城市。和所有的新兴城市一样,南港充满了勃勃的朝气,也免不了有些杂乱。

  从山坡上往下瞧,南港沿着海岸线排成一道弯月形的弧线。道路交叉远不如莱而整齐,更别说同以严谨著称的瑟思堡相比了。

  那道弯弯的海岸线上排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码头,无数船只停泊在码头上等待着装卸货物,无数工人在码头上面忙碌着。

  在紧靠着码头的地方,到处建着宽敞的仓库。工人们推着小车出出入入,那些马上要装船的货物就散碎地堆在码头上面。运往西拜的矿石和木材,运往意雷的布匹和谷物,全都堆在拥挤的码头之上。

  而从那些船只上卸载下来的是西拜有名的骏马和成桶的美酒,以及意雷运来的晃人眼目的精美丝绸、毛毯和各种玻璃器皿。听老头说,除了玻璃器皿之外,那些丝绸和毛毯是从更加遥远的地方运来的。

  看着那些华丽而又奢侈的东西,那用厚厚的亚麻布包裹着、打成捆的丝绸毛毯,以及那装在结实的木箱子里面、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搬起放下的玻璃器皿,法英哥羡慕极了。
中国城市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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