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老了
听说衰老从脚开始，也听说过从脖子开始，说法林林总总，还有的说是皮肤。不管如何，我想，衰老是一场潜移默化中翻天覆地的变化，等你惊觉，已然老了。
老，就这样把女人推向了寂寞。年轻时的寂寞是有些顾影自怜的，而且，始终有希望。年轻就是无穷可能性，是不可预期的潜力，即使一身寂寞，也有夜夜笙歌的资格，随时可以拯救自己。
一旦老去，某天你对着镜子，发现眼角有皱纹。你以为是笑纹，于是收敛所有表情，但那张严肃的脸，仍深深浅浅，纵横交错。镜子没有骗你。
想起那个童话，皇后问魔镜，全国谁最漂亮。在重复了无数次相同对白后，某天，诚实的镜子终于打破了惯例，白雪公主最漂亮。
镜子裂开，皇后的容颜蓦然破碎。公主长大了，同时，皇后老去了。嫉妒摧残了她，她对公主所犯的无数宗罪，正是对青春逝去的惊怵。她试图留住自己身上残余的活力，可最终失败了。她老了，纵然使尽手腕，魔镜依然冷酷地说，白雪公主最漂亮。
她敌不过时光，我们都敌不过，必须默然接受身上发生的所有变化，看时光怎样将我们从里到外随意践踏——它曾经细心建设，而今，连本带利收回去了。生老病死，人的一生都逃不过这四字宿命。
老，对女人来说，是最残忍的一个字。女人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天生丽质，而男人则是天资聪颖。女人的美丽，可以直接决定其命运。但是美丽永远是一笔迟早会用完的财富，保养得再好，也抗拒不了时光的刀痕。
皮肤垮了，头发落了，十指不再如葱了。最重要的是，眼神老了。我所要说的就是眼神，眼神是最能泄露年龄的地方，而且，绝对无法掩饰。你所经过的那些人事都沉淀下去，你的痛苦哀愁都成为隐恨，它们并不是深埋于心，而是层层堆积，从你的眼神里顽强而坚定地透了出来。
衰老就是你的眼神不再纯真，不再明澈，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能通过各种手法延缓、阻挠衰老，只有眼神不能。它记录了你过去的种种悲欢，变得暧昧、复杂、混沌，就像碧波，最终成了死水；就像珍珠，最终成了鱼目，连抛媚眼都不能够了。
眼神老了，像关之林、刘嘉玲、张曼玉，即使面容光洁，眼神也清清楚楚地走向了不惑。眼神老了，失掉光泽，失掉水分。身体犹自苦撑，眼神却早一步现出了幽幽的暮气。
女人的衰老，正如男人的落魄，是一种太大的悲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