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
假期,是弦乐高飞低走时的忽然停顿,无限流水的清浅转弯,水墨画的小小留白。是庸常生命行至水穷,坐看云起的一个姿势,无丝竹乱耳,无案牍劳形,更接近生命本质,充分享受人生的百般乐趣,而不承担各种忧愁。多么纯粹、自私,令人沉溺。
春秋时期,楚庄王夜夜笙歌,有忠臣冒死进谏,楚庄王给了句承诺,说自己只放三年假。
后来,胸怀大志的楚庄王推却所有艳丽纠缠,金戈铁马,定威立霸,用刀光剑影铸就了那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豪言。
假期放得好,叫做劳逸结合,养精蓄锐;放得不好,就是西湖歌舞几时休,君王从此不早朝——抽去了脊梁,丢掉了清醒,完完全全的玩物丧志,贪恋美色,贪恋这如梦如幻眼前欢娱。
《罗马假日》,安妮公主厌倦了礼节的繁琐,身份的羁绊,在浪漫的罗马遇上了记者乔。后来,一切退场,远远相隔,种种细节都成了仅属两人的秘密,于握手间交换了眼神,没有凄烈,亦没有哀哀的泪,罗马假日成为一道圣洁高贵的光。
《慌心假期》,日本女子Minki去摩洛哥旅行,结识了Micele,竟发现她是情人唐的妻子,惶恐中Minki夺门而出,却在异国街巷迷了路,然后被抢劫,摧残,卖入妓院。生命陡然转弯,假期成了一个悲伤分水岭,前半生风和日丽,春暖花开,后半生直坠谷底,一身褶皱。假期中,洞悉了人生真相,那种世界虽大却无容身处的悲怆漫天袭来。
《悠长假期》,怀才不遇的钢琴家濑名,最终寻到真爱,和过气模特儿小南在天桥上紧紧相拥。编剧北川悦吏子如是说——在人生遭遇困难时,不妨歇歇脚,就当是上天恩赐给我们的假期吧。
假期会过去的,人生终将呈现另一番景象。瓶颈过去,不如意过去,假期带走这些忧郁的障碍,滑向新的一页,比如在工地上一边给流浪狗喂食一边唱歌的阿杜,比如在加油站给别人擦车加油的吴宗宪。
悠长假期其实是一种心态,平和,安静,从容,在逆境中不言放弃,也不怨怼。机遇很重要,所以悠长假期很可能就是一个等待合适机会的过程。某一天,它自己来敲门,不用你很辛苦地去撞,但你又能慧眼发现,果断抓住,从此,改变人生走向。
不同的假期,不同的人生,愿人生多纯真,少慌心,愿悠长假期最终过去。
得到的满足大于悲哀
得到的满足大于悲哀,这是一句歌词,出自林忆莲《失踪》粤语版。单单这一句,似乎就可以注释所有的爱情故事。爱,是为了获取某种感觉,我不愿意说“爱是寻找结婚可能性”这么现实主义的话。
司汤达说,爱有四种,热情,肉体,虚荣,志趣。
热情之爱就像《广岛之恋》和《廊桥遗梦》那样,等一世为看一眼。乍见之下,火花四溅,毕其功于一役,然后,余生再慢慢咀嚼激情的残韵。热情是一串迅速燃烧至尾的鞭炮。
肉体之爱,我想举的例子是《失乐园》:她本是一个安静的女子,他亦年过五十,以为自己的人生不会再有变数,可是,他们遇见了,相爱了,相拥而死了,快乐——到死。
虚荣之爱则是因为她美,因为他有钱或有势。比如莱温斯基对克林顿,如果不是白宫这么盛大的背景,她的选择很可能不是这样。
志趣之爱,就是共同的爱好使他们走到了一起。比如热爱琉璃的杨慧珊、张毅夫妇,或者同样喜欢骑马的查尔斯和卡米拉——要知道,戴安娜和查尔斯的志趣是多么地南辕北辙。
无论怎样的爱,都会有满足与悲哀。得到满足的同时,也收获悲哀,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
在过程中或结束后,掂一掂两者分量,如果能像《东京爱情故事》里的赤名莉香那样,勇敢地说一句,青春无悔,那么,还是值得恭喜的。毕竟,不是所有的爱情在时过境迁后还能有这么高的回味价值。最惨的爱情就是,过了很多年,仍心有余悸,拍拍心口,觉得噩梦一场,恨不得将对方的影子剔除得一干二净。
一场优美的爱情,向来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即使不能谈出一个良善温暖的结局,也要将它幻化成心头的朱砂痣,窗前的明月光。
毕竟,你曾经从中得到了满足——不要急着否认,要知道,爱情首先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奉献欲。诚然,我们都会说,我为了谁如何如何,但你要明白,有机会付出也是一种幸福。如果对方根本就拒绝你的付出,才是彻底的悲哀。你的好,无处投放;你的好,是别人的烦恼;你的好,没有人需要——多恐怖。
满足了奉献欲,才能考虑回报率这个问题,而你能不能得到共鸣这一种更奢侈的满足感,完全不是你能控制的。所以,才会有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