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这样笑过——苏挽卿看着云倦初的笑容,几乎看呆了:认识他五六年了,他几乎无时不在微笑,可优雅的笑容下深藏的悲哀却总是让她心碎。但今天他的笑容却只让她感到轻松,因他笑得是如此洒脱,如此纯粹,完全地发自内心,而不是仅仅因为习惯。
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她忽然扑入他的怀中,将螓首埋入他的胸膛,轻轻的呜咽。
“你……怎么了?”被怀中突来的软玉温香吓了一跳,云倦初红了面颊,低声询问。
“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笑。”她抬起头来,迎着他探询的目光,“你不是为掩饰而笑,不是为安慰而笑。你笑,只是因为你快乐。”
快乐?听到她的解释,他怔住了:这个词离他好远,他甚至已经忘了什么叫做快乐。他已经习惯了尘世给他的悲哀,却从不知道尘世也会带给他快乐。陌生的感觉让他的心莫名地疑惑,他又问道:“可见到我快乐,你又为何要哭呢?”
傻子。她在心里低低地叹息,又一次将挂满珠泪的玉颜埋进了他的怀里:“因为这么多年,这竟是你第一次快乐。我……好难过。”
她竟是在为他心疼呢!一种绵绵不绝的暖意刹那间充溢了他的心胸,原来他的生命竟然会在她的心中扎根扎得如此之深——她的欢喜忧愁竟都牢牢地系于他身。既然她为他的忧伤犯愁,那么她又几时真正的快乐过?云倦初忍不住用力地将她抱紧,附在她耳边轻柔地保证:“别哭了。今晚,我也要让你快乐。”
苏挽卿一生中从未领略过这样一种快乐。
站在熏风殿外的回廊上,手握着用薄如片纸的白玉制成的酒杯,杯中盛着宫廷中最甘甜的御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京畿的夜景,沉醉在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她仰头喝下杯中的佳酿,想到江山温柔的曲线此刻就平静地延伸在她的面前,一种炽热的快感便刹那间涌遍全身,她甚至仿佛可以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声声都像在询问,询问远方起伏的山峦,静卧在她脚下时,究竟是怀着何种心情?
酡颜上浮出明媚的笑意,她终于明白了世上原还有这样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快乐:手握重权,俯瞰天下——这便是九五之尊。
“原来这便是当皇帝的感觉?——真好。”微醺的她问身边的云倦初。
云倦初随意地笑笑,给她又斟上杯酒。
他一直不曾舒展的眉心,让她心里泛起种种疑惑,于是她走向他,看进他的波心:“怎么,你不喜欢?”
“江山如此锦绣,如何会不喜欢?”他不露痕迹地避开她其实想问的内容——他是不是不喜欢做皇帝?
他的言辞闪烁又怎会逃过她的细心,于是她将计就计地继续着由他引起的话题:“是啊,如此多娇的江山,必须得配上一代英主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