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们哪敢。”侍卫们的如实回答解了她的疑惑,“皇上曾吩咐过谁也不准进去,别说我们,就连李丞相他们也只敢在殿外听宣。”
黑暗的气息透过半启的殿门,冷冷地铺展在她面前,让她想起了五年前赵桓吹熄绣楼灯火时,她永生难忘的沉沦与绝望——这便是皇权,它就像眼前这扇华丽的大门,透射出隐隐天威,也阻隔了门内门外一世的爱恨情仇。
此时此刻,人间至尊的富贵荣华都化作了她心中奔流不息的心痛,为门内景况不明的他,也为门外心挂魂牵的自己。勇气在一刹那注满了心房,没有迟疑地,她提起了裙摆,跨过高高的门坎,走进了漆黑的宫殿——人人都可以分享他的光华,却惟有她,愿陪他度过无边的黑暗。
轻轻掩上身后的殿门,她在陌生的黑暗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而且这比在梦中容易许多——身着白衣的他,与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幽深的夜里散发着淡远的光彩,让人过目不忘;却会消融在梅海同样洁白的美丽中,与她悄悄地擦肩。
而在此时,他就背对着她,静静地斜倚在窗边,举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如水的月华轻纱一般笼住他清瘦的身躯,将他清俊的背影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最坏的一种可能终于被驱逐出脑,苏挽卿长长的吁了口气,莲步轻移,走向窗边他孤绝的背影:她相信世间万物的存在都有着自身特殊的意义,而她此刻来到他的身旁,是否也有着特别的含义?——她跋涉千山万水,挣脱礼教世俗地一路寻来,是不是就为了相伴他孤独的身影,分担他不肯泄露的悲怆?还是仅仅为了燃烧他的心魂,和他一起化尘为烟?
有一种熟悉的气息悄悄地飘向云倦初因悲痛而麻木的感官,让他已停止思考许久的大脑泛起了种种猜想,有几分叹息,更有几分雀跃,离他仿佛极远,又极近,如梦一般。云倦初迟疑着:是否要回头看看?
心跳一路漏拍,让她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好生虚浮,像踩在棉絮上一般。冷不防地,苏挽卿脚下一滑,她踉跄地重新站稳,借着月光,看向脚下让她险些跌倒的东西——原是一方丝帕,帕上有血,视线又滑向左右,她蓦然发现原来地上还散落着许多的丝帕,无一例外的明黄颜色,无一例外的血迹斑斑。
她猛然抬头,忧心如焚的水眸正对上他回转的视线。
四目相对,竟真的无语凝咽。
他的目光幽幽飘来,寂寞得恍如隔世,苍白如纸的面色更告诉了她帕上血迹的源头。苏挽卿这才真正地体味到方明权为何要让她来:因为失去方炽羽的云倦初是如此地需人安慰,他看来悲痛欲绝得仿佛已失去了整个人间。
他的确觉得自己已失去了整个人间:苏挽卿的情,他无法接受;众人的景仰,让他愧疚不安。他惟一可以坦然接受的便是与方炽羽之间手足般的友谊,这是惟一让他觉得安全而无愧的联系,让他可以依赖着这脉联系,在心底悄悄地将方家当作自己的家,将大宋当做自己可以生存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