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浮沉沉地在梦境中挣扎,让本就芜杂的心绪,更在浮沉中纠结成一团,教她不得不强迫自己从梦中惊醒,梳理着慌乱的心思,了无睡意地坐在床边想象着未知的将来:当下一个清晨来临之时,他会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入朝堂,而当暮色降临之时,他又会带着怎样的心绪去迎接日落,在日落之后,幽深的皇宫中是否也只剩他一盏孤灯,兀自长明……
时间在心海奔腾中悄悄流逝,淡淡的曙光又一次漏进镂花的窗棂,她站起身来,走向小窗,看着八个月来从不曾遗漏的日出渐渐将光明洒向整个人间。
举国都在传说二位陛下即将归来,这万民欣喜的消息却让她的娥眉展了又皱,皱了又结——云倦初终于完成了心愿,可他又会为自己选择怎样的未来——是归来,还是离开?
她承认,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有过自私的念头:八个月前,她还曾真的希望云倦初能借赵桓的被俘,而斩断君臣手足的牵绊,摆脱伦理纲常,面对心中所爱。可对云倦初的了解,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而最终选择了等待。
为了他,她愿意喝下等待这杯苦酒。因为她心中有更大的奢望:她所盼望的绝不是躲藏在他终生愧疚下的一晌贪欢,而是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用彼此燃烧的心魂酿造出的甘甜。为了他,她必须忍受长久的孤寂,也必须抛却自私,舍弃狭隘,而将目光放得更长、更远……
心因为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而狂跳不已,杂乱的“鼓点”揣着欣喜,更藏着不安。而当她听到门外渐近的脚步声,看到门外伫立的身影,那些时时侵来的不安终于有了真实的印证——
“舅舅,你怎么来了?”她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方明权憔悴的面庞。
“挽卿……”方明权艰难开口,却说不出下文。
心中强烈的不祥预感,像汪洋中的巨浪,淹没了她的身体,只留下抖瑟的喘息,等待着不幸的答案:“舅舅……出事了?”
方明权嚅动双唇,嘶哑的回答:“炽羽……他……走了……”
“……表哥……”脑海一片空白,她无意识地呼唤,任氤氲的雾气瞬间浸湿双眼,“他是……怎么……?”
“为救公子……”方明权强忍住泪意,回答道。
她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锦绣皇宫之下真的隐藏着刀光剑影,也明白了云倦初在决定重入宫廷时的毅然决然。
“挽卿……”方明权欲言又止,闪烁的双眸中仿佛隐藏着更大的不幸。
这让她的心又开始激烈地跳动:仅为了表哥,他不会亲自来找她,除非——“是不是……公子……”她试探地询问,努力掩饰着不安的情绪,生怕给濒临崩溃的方明权又添悲痛。
“自从炽羽出事,公子便再没有走出过寝宫大门。”方明权给她回答。
心却没有因他遇刺当晚的无恙而平定,反而有更深的担忧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猛然抬眼看着方明权,不期而然的,在他眼中她看见了只有方家人才懂的更深的忧虑——云倦初的身体会不会已承不住这样残忍的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