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倦初稳了稳心神,勉强问道:“查看清楚了吗?”
“外面确实是侍卫,几个人我都见过,是李丞相原先的部下。”方炽羽回答。
“那就好。”云倦初点头,不露痕迹地将手从方炽羽身上移开,“开门吧。”
“是。”方炽羽打开门,门外还未消散的血腥很快替代了门内年久失修的腐朽之气。
“启禀皇上,康王昨夜奉旨入京,现在正在偏殿候驾。”有侍卫报。
“知道了,朕这就去见他。”云倦初说话间,似乎无意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方炽羽,眼中是些许无奈。他知道方炽羽关心他,与其让他私下冒险去察刺客的身份,倒不如他亲自告诉他。
康王一来,刺客也来?方炽羽有些反应过来,他忽然又想起了云倦初在应天府说过的几句模棱两可的暗示,瞬时间明白了些什么,不由不寒而栗:“他可是你弟弟……”
“如果当你只差一步便能登上皇位的时候,却忽然有人捷足先登,你会怎么想?炽羽,这便是权力顶峰的诱惑,没有人能够抵御。”云倦初平静地解释,仿佛习以为常,“因此,只有人不择手段地夺取皇位,却没有人能在坐上皇位后将它让出来。”这是最普遍的人性,康王也不会例外,若他成皇,他怎会想救出父兄,放弃到手的天下?
方炽羽领悟地点头,跟着云倦初走在空旷的皇宫中,听着天上北回的雁鸣,声声叫得他心头凄楚。宽广雄伟的殿宇在他眼前静静地铺展,也将深宫最深切的孤独和恐惧悄悄地呈现在他面前。
“炽羽,你现在若走,我不怪你。”云倦初说,他宁愿现在就接受离别,为了方炽羽,也为了他自己:他知方炽羽为人正直,必定难以习惯这权力中心的暗潮汹涌,而他自己也还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公子,你呢?”方炽羽看着云倦初。
云倦初微笑:“我生来就注定走不了。”其实他比谁都更想摆脱这些尔虞我诈,手足相残,若不是身负着人间重重恩情,他早就不惜一死,也要离开。
“那我也不走。”方炽羽朝他坚定地笑笑,两弯“新月”中闪烁着毅然决然。
云倦初停步望着他,心中不知是感动,还是辛酸。
“但我要你说句实话。”方炽羽道,“公子,你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性命的登上皇位,就真的一点也没想过自己?”
他怎会是为了自己?他甚至宁愿自己从来就不曾存在!云倦初平静的眼波中闪烁出星般光彩,他正视方炽羽的双眼,仿佛也正视着天下人的眼睛,一字字地坦白道:“我愿流尽一腔血,只为报答大宋二十三年的养育之恩。”
……
靖康二年 冬
转眼已是八个月后,洁白又一次渲染人间烟火,玉屑又一次飘飞宫墙内外。深深的长夜里,煌煌的殿群中点亮着一盏通明的孤灯,忘我地燃烧,以生命的最后璀璨挽救着光明的沉沦,照耀着整个宋室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