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何时响起了淅沥的雨声,打在他的心房之上,痛得钻心,心潮汹涌地起伏着,脑中尘封已久的往事竟像开了封的书页一样,飞快的翻动着,将他卷入十年前那场痛不欲生的旋涡里……
如果时间能倒流,如果命运能让他选择,他一定不会去选择出人头地,一定不会去破解那年金人刁难的三道难题。可是,一切都已发生了,就算他后悔了十年也没有用处,当年只是一时兴起,又如何会料到那将造成他一辈子的悲哀?十三岁的他料得到朝堂上父皇的欣赏,群臣的赞叹,兄弟的嫉妒,却料不到金人竟会怀恨在心,而向宋国提出要以他做人质,更想不到他会因此而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谜。
十年前的那个冬夜,这里还是个美丽的梦幻,而他就躺在这张卧榻之上,透过雕花的暖阁间隔,看到了他繁华迷梦的破碎。
那天外面也下着这样大的雨,敲打在绿檐红瓦之上,就像是声声催命的咒符,从梦中惊醒的他听见了外间低低的争吵声——是母亲和一个男人——一个陌生的男人。
“小声点,别吵醒初儿!”男人的声音传来。
“你还记得他?”——是母亲的声音。
他的心跳开始莫名的加快,有一种窒息的预感像蟒蛇一样缠住他的身心,叫他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云清……”那男人叫着母亲的名字,“你不要意气用事。”
“意气?”母亲显然已经愤怒,“难道将初儿送到金国去,就算是理智吗?”
男人道:“皇帝不是已经答应了你:若肯将初儿送到金国去,他便立他为太子。”
“太子?”母亲冷笑,“太子的虚名重要,还是他的性命重要?送去金国的人质,有几个能活着回来?况且金人要初儿前去,本就是为了报复!”
“我自会暗中保护他的。”男人说。
“……”母亲沉默半晌,只听见她痛苦的啜泣声。
“云清……”男人小声地唤着。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一个男人的侧影,正拥着母亲。他惊呆了,他想喊叫,想下床,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因为一种刺骨的寒意正从脚底迅速蹿升到头顶,将他的头脑完全冻僵,让他动弹不得,也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你……你究竟把我们母子当成什么?”母亲低声的喘息,身子颤得像风中的烟烛。
“……”男人迟疑着。
母亲的声音里透着股绝望:“你心里可曾有过我?可曾有过你的亲生儿子?你只将我们当做你复国报仇的工具,是吗?”
“不……”男人直觉地回答。
“啪”——母亲的一个耳光打断了他的解释。
男人捂着脸,怔怔的。
母亲从他怀中挣脱,扶着柱子,泪流满面:“萧崇远,想不到你如此无情无意,是我看错了你,你以为你真做得成那秦时的吕不韦?你走,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