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倦初点点头,在与方炽羽关于他身体的争吵上,他总是理亏的一方。
果然方炽羽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能喝他们的酒?且不说你的身体受不了,万一他们在酒里下毒怎么办?”
云倦初笑着摇头:“那完颜宗望生性多疑,我若不喝,如何取信于人?再说,这酒中并没有毒。”他竟指指染血的袖口:“不信你看,这血都是红的。”
“公子你!”他怎么还能笑!方炽羽心疼得差点掉下泪来。
云倦初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方炽羽的凄然之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句:“进城吧。”
方炽羽的嘴动了动,仿佛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云倦初的脚步霍然放慢,终于在进入城门后停了下来。
城内的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成千上万的百姓,道路中央恭立着文武百官。一见云倦初归来,原来翘首以盼的人群竟蓦然安静,但喜悦之情已明显地点亮了每一双眼睛。领头的李纲手捧玉玺,当先跪下,高声呼道:“恭迎圣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衣衫作响,所有的人都已在云倦初面前跪下,原先寂静的城池中爆发出山一般屹然的呼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倦初真的成为了大宋皇帝!
云倦初的声音依旧不大,在山呼一般的声浪过后,却如同一声惊天的春雷——“朕定不会辜负天下之念,定会以挥师雪耻、救出二位陛下为己任,至死方休!”
这一声春雷,炸开了国破家亡的耻辱下久久压抑的激情,这股激情如同山洪一般爆发,如同岩浆一般炽热,在每一个宋人心中燃起了一簇不熄的火焰,而这簇火焰即将顺着每一根血管,和着每一跳脉搏,燃遍大宋皇朝的每一个角落……
方炽羽跪在云倦初身侧,仿佛已听见了自己热血沸腾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云倦初——斜阳余辉,勾勒出他俊美如画的侧影,一身白衣在风中飞扬,如玉如瑛,他整个人笼在淡金色的阳光之下,散发出的璀璨光泽亮得叫人不敢逼视……
方炽羽却总觉得有丝古怪——云倦初此刻竟没有在笑!他一向都是在笑的,无论面对强敌,还是直面生死。可在这登上人生顶峰,俯瞰万里江山的一刻,他却反而没有在笑,这究竟是为什么?
方炽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眨眨眼睛,更仔细的看去,却更吃了一惊——
云倦初正弯腰接过李纲手中的玉玺,在接过玉玺的一刹那,他闭上了眼睛,待他起身之时,睫上竟赫然有一滴泪!
云倦初将玉玺托于胸前,面朝夕阳,微微抬首,眼睛仍旧是闭着,耳边万民的山呼万岁早已淹没了早春乍起的猎猎风声。那滴泪也早已消失不见,像是被阳光所融化,又像是随春风而消殒。
方炽羽只觉心中一悸,想到云倦初带血的衣袖,他的心竟一下子沉了下去:为什么会有不祥的预感呢?
到达汴梁的时候,已是暮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