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云倦初云淡风清地笑着,清眸中闪烁着清浅若无的亮光,对于这份契约背后隐藏的结局好像已经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完颜宗望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来人哪!”
庙门大开,阳光一下子照射进来,照出一地的光亮,也照出一地的尘埃。明亮的光线更照在殿内年久失修的佛像脸上,照出他洞穿一切的微笑,更反射出隐约的光华,将一切世事轮回的背影都照得那么清楚,清楚得刺眼,清楚得直教人悲哀……
和约签订,已是黄昏。
云倦初缓缓起身,踱到殿门之前,立住,旋身一笑:“太子,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他说话声音不大,平和而从容,却使得整个金营蓦然寂静,只听见刀剑在风中轻声的龙吟。
金人向来言而无信,扣留宋使几乎已成了惯例:上至皇帝,下至士兵,只要是进了金营的就几乎没有人能自由离去。
今日是否会破例呢?
此时就连金兵都在期待——金人最重豪杰,云倦初走进刀廊而面不改色,金兵私下早就视之为英雄,他们也不禁好奇太子会作何种决定。
众人屏息期待的同时,完颜宗望也正暗自思量。他抬首望向殿门:夕阳如血,正在半空,从殿内看去,不偏不倚正悬在云倦初的右肩上方。淡金色的余辉,浴云倦初一身白衣,壮美得令人惊叹。
完颜宗望不由地站起身来,做了个手势,对云倦初道:“请!”
云倦初含笑颔首,转身离去,走至殿外,原本凶神恶煞的金兵竟自觉后退,让出一条甬道。
望着云倦初的背影,完颜宗望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目光竟有些若有所失。他眼中忽然精光一闪,大声喊道:“请留步!”
云倦初蓦然停步,眉峰轻轻一蹙,面前已有两把钢刀拦住去路。他于是轻叹一声,缓缓转身,眉宇间竟犹自带笑。
云倦初的镇定自若让所有的金兵都暗生敬意,眼见完颜宗望出尔反尔,脸上都露出不满之色。
谁知完颜宗望竟朗声大笑:“阁下果真真英雄——拿酒来!”
金兵见状都不由欢呼,恰恰掩住了云倦初的数声轻咳。
完颜宗望亲自斟满两大樽酒,说了声:“请了!”便一饮而尽。
“谢了。”云倦初接过酒樽,送到唇边。他以袖掩口,喝得极慢。
一会儿,他终于饮干。完颜宗望亲自接过酒樽,一抱拳:“恕不远送。”
云倦初也一拱手,并不说话,转身便跨出山门。
完颜宗望在山门口站立良久,看着残阳似血,将云倦初白色的身影笼在其中,模糊竟成红色,只教人觉得异样悲壮。
完颜宗望心中怅然,他下意识的低眉看向手中的酒樽,白玉制成的酒樽中竟也有一抹暗淡的红色,好像是天边凄美的斜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