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望想不到面前的秀雅书生竟也有此铿然之声,心中不禁佩服,想压倒对方的念头也更强烈,于是回敬道:“我与你国交战多年,确是胜多败少,直打到你国京城,连你父亲兄长都为我所掳,我凭什么三年之内拿不下你宋国?”
云倦初轻咳两声,他并非是神,完颜宗望屡次侮辱他皇兄,他也难以不动怒。但他深知此刻不是生气的时候,他的身体也不容许他将本就不多的精力放在生气上。他于是强自镇定了情绪,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来既是为了交易,我自对太子以诚相待,也希望太子能以诚对我。我现在可以明说:想要灭宋,若太子带兵,少说十年,若他人带兵,则更遥遥无期。就算你侥幸入主中原,可这十年当中,你身后的朝廷足够发生多少巨变?”
听到这话,完颜宗望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茶杯。
云倦初知他心动,于是更加咄咄逼人:“我说十年也还是半壁江山。若我以长江天堑据守,你金兵久居北方,不善水战,若挥师南下,必阻在长江进退不得。想当年曹操拥兵百万,挥师江东,自以为船坚兵锐,江东膏腴之地唾手可得。却不料孔明东风乍起,周郎火烧赤壁,百万雄师瞬息灰飞烟灭,连曹操自己也险些丧命于是。太子以为自己和曹操可能一比?金兵与操兵可能一比?区区江东与我皇皇大宋又可能一比?”
一种彻骨的冰冷从云倦初依旧淡漠的眸子里冷冷地流出来,教完颜宗望看了不觉心悸。云倦初的每一句话都像敲在了他的心坎上,让他蓦然醒悟自己这几年征战非但不能巩固地位,反倒是在为他人做嫁衣,给他人一个邀宠揽权的机会。想着,他沉吟不语。
几番交锋,云倦初已大约摸到了完颜宗望的脾气:越是碰到他在意的事,他便越冷静。见他沉默不语,握杯的手松了又握,云倦初心知此时已是更进一步的时机,方待开口,喉口却涌起一阵不适。怎么这个时候犯病?他心中暗暗叫苦,明白是过度操劳的缘故。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以袖掩口,轻咳几声,还好并未呕出血来,暗舒口气的同时也意识到他的身体已不允许他再与完颜宗望消耗下去,只能速战速决。
这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拿定了主意后,云倦初的神色又恢复如初,淡然说道:“太子,你我同为皇室中人,一些事情大家不言自明。太子若肯解应天府之围,便能早日脱身于战事,而安于本国事务,而我……”他坦然一笑:“则可顺利即位。以小小应天府换两个皇位,太子是聪明人,怎会想不透呢?”
完颜宗望怎会想不透其中关蹊:若是继续在外征战,或许是可以借战功巩固地位。但是宋国虽弱,攻破它却并非一朝一夕,自己最大的努力可能也只能拼个划江而治。但到那时,若是老六向皇上进言让自己攻取江南,自己岂不是真的深陷泥潭难以自拔?到时就算不战死江上,也是久攻不下,导致江山易主。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他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阁下这话,我仍是不太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