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完颜宗望的脸色便骤然一变,虽稍纵即逝,却也未逃出云倦初的眼睛,甚至连一些跟随完颜宗望多年的亲兵都能看出完颜宗望脸上流露了难掩的慌乱。
云倦初心中暗舒了口气——看来这一次自己押得不错。
原来早在临安,云倦初为了指挥王彦义军,便已对金国皇室成员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金国皇帝共有七子,其中以六皇子完颜宗浩最为得宠,此人精明强干,早有夺嫡之心,在金国与太子完颜宗望斗得水火不容。而其余五子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各效其主,其中完颜宗翰便是六皇子一边。所以这次金兵分两路攻宋,两路人马却是各怀鬼胎。这才给了宋国喘息的机会,此刻也惟有抓住金兵这个弱点,才能反败为胜。
完颜宗望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精光忽现,一挥手,所有的亲兵都放下了钢刀,他自己则对云倦初一个抱拳:“请!”
云倦初微微颔首,一撩袍角,大步跨进殿内。
完颜宗望也跟着走进殿内。
“砰”的一声,殿门在身后关闭——此刻已真的深入敌营。
云倦初与完颜宗望对面而坐,中间横着一张矮几,几上是两杯茶。
云倦初伸手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地拨着茶叶,似乎很是漫不经心,脑中却一刻也没停歇:刚才的一番对话让他已能隐约摸清完颜宗望的脾气,他或许正可以利用这种脾气,让应天府,也让自己得以全身而退。但目前,他只有等,等完颜宗望先开口——他本就是来拖延时间的,他要利用这番等待,给全城一线生机,也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茶的雾气氤氲在二人之间,雾气背后的眼眸平如一泊静水,让人实在难以猜透他的心思。完颜宗望很不喜欢这样的被动,忍耐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道:“阁下……”他对称呼很犯难,也对云倦初的身份十分犯难。
“在下赵初,徽宗陛下之皇七子。”云倦初知道他想问些什么,开口解了他的疑问。
完颜宗望心头疑窦虽解,却暗自不甘自己心思总被对方摸透,于是他反唇相讥道:“我倒从未听过阁下的名字。我原以为攻陷汴京之后,你们赵家已被我们掳尽,却想不到还有漏网的。”
云倦初听到这话,心中暗恼,脸上却不见一丝愠怒之色,反笑道:“我本不是父皇宠爱的儿子,虽同为皇子,却是常年远放京外,像太子这样的要人,又怎会听说我的名字呢?”
他话说得不急不徐,在完颜宗望听来却恰恰是字字针对着自己:他贵为太子,却总是被派去打仗,反倒是老六整日坐守京城,白得功劳。被云倦初这么一激,他心中不禁恼怒,恶狠狠地说道:“阁下今日究竟所为何来?是来议和的?还是来与你父兄会合的?”
云倦初闻言,知完颜宗望已动杀机,至少是想将他扣留,此时已不便再激,于是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敛容道:“我此来是想和太子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完颜宗望浓眉一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