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云倦初心中刹那坍塌,自以为坚厚的防线也在瞬息间瓦解,他的脚步止在了梅海的这一头,一步也迈不出去。千条万条离去的理由像根根锁链,想拉着他前行,却偏偏不及她满载深情的一眼,只须一眼便能将他的脚步牢牢牵绊。可他注定是必须离去的,所以他只能希望时间就此停驻,让他一生就自私这么一回……
一阵风闯进了小院凝驻的时空,花瓣纷扬起来,遮住了彼此凝睇的视线,只见漫天落梅如雪……
冷风唤回他最后一丝理智,云倦初轻轻叹了口气:“该落的终究是会落的。”
苏挽卿看着他,坚定的回答:“该开的也终究会开。”
云倦初别过头去,终于迈出了第一步:“等该落的落尽了,便还会有新的盛开。”
苏挽卿旋身迎着他走来的方向,心知他决不是走向自己,而是走向告别,她急道:“可我偏要守着那一朵!”
云倦初的脚步停驻,无奈地笑着:“可你难道能守住四季轮回,保证它永开不谢?”
苏挽卿走近他,用稠得化不开的柔情深深地凝视他,给他斩钉截铁的回答:“我能,只要它肯为我而开!”
说着,她撩开了额前浓密的留海,微扬起远山一般的蛾眉——眉心间刺着一朵鲜红似火的梅花,红得仿佛能燃着他死寂的心魂。
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人说梅妆是寿阳公主额上拂不去的落梅,今日却成了云倦初心中抹不掉的殇愁,像红豆熬成的伤口——
三日光阴,他用来诀别尘世的眷恋,她却将无悔的思恋刻在了眉间——对他的爱,永生不谢!
心别样激烈地跳动着,仿佛是被她额上的鲜红所烫灼,云倦初忍不住伸出手去,指腹轻轻拂上了她的眉心。她则静静地看着他不舍的双眸,回应着他生平第一次的冲动。
沧海桑田、时间流转都在相触的灵犀中悄悄凝滞,只将一根又一根纠缠的情丝化为缱绻的红线,缠绕着三生石上恒久的誓言。
许久,“我该走了。”云倦初忽然硬生生地收回手。
“我知道。”苏挽卿点头:她原本就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也不想留他,因她懂他眼底深藏的悲哀,她看中的是更长远的幸福。她知他此去必定是为了赵桓,也许只有让他还清了所欠,才能真正地追求所得。
云倦初淡淡地微笑,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让我等你。”当他已走到她的身后,苏挽卿说,“这是我的第二个要求。”
云倦初摇摇头,脚步不停。
他却不知苏挽卿此刻也并未转身,“我就当你默认了。”她笑着对自己说,笑到含泪。
“她真像只飞蛾。”当走出小院时,方炽羽对云倦初说。
云倦初的声音微微颤抖:“可我却不是火。”
方炽羽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