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云倦初最少不过一年,最多也只有十年?方炽羽觉得自己心都凉了。与云倦初相处已有十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他和云倦初之间除了主仆之情之外,还有的是怎样一些感情,教他一直不愿离开云倦初的身边。他只知道云倦初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已经习惯了日日逼他吃药,天天护他周全,如果万一有一天云倦初真的不在了,他的心也会随之飘忽无踪,不知所措,他会不知他以后该拿什么去填补他生命中的这份空白。
“一年,应该够了。”云倦初幽冷的声音仿佛能教房中徘徊的死亡阴影悄悄地后退。
听到他这样的声音,方炽羽的心中好像能燃起希望来:这是他最为熟悉的云倦初的语调,最幽冷,却最能激起他人灵魂中最深埋的热烈。
觉通却和方炽羽的想法迥然不同,他耳中只听出了另一种含义,于是他问:“你是不是要去完成什么心愿?”
云倦初递他一个微笑,默认。
“可是为偿一段情?”觉通又问。
“大师怎会知道?”云倦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因为当十年前老衲来为你治病的时候,你眼里便藏着份愧疚了,而且与日俱增,今日你的眼已盛不下它了,相信你的心也同样盛不下了。”
“那大师又怎知是因情之故?”云倦初明知故问。
觉通叹了口气:“红尘之中最让人执著的便是情字——亲情,友情,男女爱情,爱恨嗔痴,有几人能将之勘破?而这些便是你眼中愧疚的源首,也是你的病根。”
云倦初笑笑:“这么说,若是我此次一意孤行,非要偿清情债,那便真的不治了?”
觉通回答:“偿清情债谈何容易?你若执意如此,便如一溺水之人不向河岸求生,反倒奔向汪洋,结果必然是没顶。”
云倦初又笑:“可若他不偿还心愿,他即便是能侥幸上岸,也会终身不安。”
“可他得偿心愿之日,便是油竭灯枯之时。”觉通提醒他。
云倦初云淡风清的微笑:“那他也无怨无悔。”
他欠这片山河实在太多了,他欠它的哺育,欠它的颜面,欠它所给的人间一切——兄弟之情,痴心深爱……若他这一年的生命能换来江山笑颜,三哥重归,那他又何吝那区区十载?
觉通知他心意已决,深深叹道:“为何要到情根深重,难以自拔之时才想去补偿?”
云倦初的声音无奈中透着股凄凉:“因他心底有魔。”
觉通斑白的慈眉中渐渐透出一种钦佩的光来,他已不指望自己能劝阻云倦初的心意,他只希望自己能让云倦初深锁的灵魂彻底地释放,因为作为一个忘年的朋友,就连他也期待着云倦初久久压抑的华采能毫无掩饰地恣情璀璨,于是他微笑着言道:“佛,无魔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