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我会留下。”苏挽卿看着纱帐,坚定的回答。
她的眼睛真亮,亮得仿佛能穿透眼前的纱帐,云倦初别过脸去,自欺欺人地避开她令人神迷的目光——他不愿她看见他拥被而坐的病态,更不愿让她看见他为她心碎的苍白。
“你怎么了?”苏挽卿问,她不要他将自己藏在纱帐之后,她要他直面相对,哪怕这样的代价是彼此粉身碎骨,她也无悔无怨。
“没什么。”他怎能告诉她,他为她一夜枯站,三日咳血?他怎能告诉她,他为她晕倒雪地,险些丧命?他情愿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要带给她缱绻之后的幻灭。
“我恨你。”他为什么什么也不肯说?他究竟还要将自己藏多久?苏挽卿紧紧地咬着下唇,从贝齿与朱唇的缝隙中吐出几个字来。
云倦初却在帐后轻轻地笑了:他情愿她恨他,因为哪怕是血淋淋的恨,对他来说也比她一丝浅浅的爱容易承受得多。他说道:“是我欠你的。”
他一定又在笑了。苏挽卿虽然看不见他的神态,却也能从他似乎轻松一些的口吻中联想出他唇角的微扬。他就那么“害怕”她的爱?宁愿承受她恨意的凌迟,也不愿面对她真情的给予?
“你实在欠我太多。”她努力地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眼眶还是止不住地发酸。
“的确。”云倦初微笑着叹了口气。他不能让她听出他的声音中包含了太多的辛酸,太多的怜惜。他的确欠她太多——先送她一个繁华锦绣,后又将她推至一片凄清落寞。他虽然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确应将她留下来,因为绫罗绸缎只会带给她凄凉,亭台楼阁只会将她的灵魂深锁。可这个挽留是否已经太迟?她毕竟已成了三哥的女人,她还能否拥有他想还给她的自由?所以他才分外地想让她离开,离开过去的一切,在天涯海角寻一个知心良人,代他偿她一世情缘。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苏挽卿也开始微笑,清亮的眸光追随着纱帐起伏的皱折:他欠她的,欠她满腹的情愫,欠她不曾闲的相思,也欠她如今已无望的相守。
“你说吧,我尽我的能力。”她肯让他偿还也好,至少让他的心不会丢得那么彻底,至少能让他还有在同一方天空下与她共存的勇气。
“你答应我三件事。”她步步紧逼,不给他丝毫的逃避时间:如果只能用恨代替爱去接近他的心魂,那么她便不惜执着这把双刃的利剑去刺破他的心房,也割碎自己的内心,只要能让她触到他真实的心意,哪怕会嗅到鲜红的血腥。
“我答应。”云倦初郑重的回答,但她若是能看见他的容颜,就必不会再想去用仇恨来强迫他面对——他已是如此的憔悴,憔悴得像耗尽了一切生气,憔悴得没有一丝光彩。
“你真的答应?如果我要你的命呢?”苏挽卿苦笑着,他答应得真爽快,他就真的这么想偿清他们间的一切,让彼此从此再无瓜葛?
“尽管拿去。”云倦初话中的笑意及轻松,她隔着纱帐也能听得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