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伤了那座皇宫。”云倦初想这样说,可最终只说了一半——他的苦涩只能他自己知道,也只能他自己承受。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赵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五年前他那双平静得没有生气的眼睛,心里一软,于是他说道:“好了,我不逼你,我知道你一直身体不好。”
赵桓的体贴让云倦初心中愧疚更深,面对着这样一个推心置腹。手足情深的哥哥,他又怎能忍心拒绝他的求助?于是他道:“三哥,我虽无意朝堂,却也可助你于泉林之中。”
赵桓笑笑:“那也好——现在强敌环伺,民心不稳,我这个太子是真不好当啊。”
说着,他们走到了云楼的梅海之前。
梅海那头立着一抹绝丽的背影,云倦初只瞥了一眼,便知道那是苏挽卿,虽然她已许久不曾在云楼出现。
她依旧穿着那件红色的斗篷,站在那里,似在等人。
天空是一种澄净的浅蓝,冬日透明的阳光穿过满院横斜错落的疏影,折叠成纱一般柔和的光晕,洒在她的身影上,散射成一种妩媚的绯色,映衬着她那恣情绽放的娇艳动人。
云倦初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站着——他一向都是这样远远地守望着这份美丽,也守望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怦然心动——她来了,他便走,这似乎已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她是谁?”赵桓的声音有些异样。
云倦初这才发现赵桓竟也和他一样停住了脚步,两眼中映着那抹红色的魅影。
云倦初觉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涩:“她……她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里面的苏挽卿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回身向他笑道:“公子,你看这株梅花……”
真像是当日的情景,她依旧站在一棵梅树旁,依旧笑得耀眼过一树红梅。
眼前的景致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当日的情景和今日的现实竟在云倦初脑海里重叠,教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伪。恍惚之中好像又听见苏挽卿在说:“美丽,是应该用来绽放的。”他听见赵桓笑着喝彩,这才发觉今日的情景已换了主角,他已完完全全地身在了场景之外。
“今晚乃是月下赏梅的良辰,姑娘可愿与我同乐?”只听赵桓问道,问得极温柔,却不容抗拒。
苏挽卿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赵桓的意思,心头有种深重的恐惧沉沉地压了下来,她下意识地看向云倦初,美丽的眼睛中充盈着无助。
云倦初似乎看见了,又似乎没看见,平静的脸上一无表情,任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苏挽卿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起来,空洞得什么都不剩,只有漆黑的瞳人幽深如无尽的长夜,谁也不知尽头。
云倦初的心便随着她空无一物的眼瞳缓缓地下沉,一直沉到无边的沉默中。
“你看怎样?”赵桓又问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