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他总会去为她说情。
重获“自由”的她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很复杂,每次也不道谢,只轻轻地问:“为什么?”
他记得自己总是一笑:“因为美丽是应该用来绽放的。”说罢便走。
他却不知苏挽卿的眼睛亮了又暗,暗了之后便流出泪来。
因为此时,他已走得很远。
他以为小舟这样远远地飘开便可以避开那个宿命,便可以守住它所不敢拥有的美丽水幕,却不知它已滑到了旋涡的边缘,命运的手心里早有悲剧在悄悄铺展……
刚刚等开满园的梅色,已是太子的赵桓下了江南。
“五年不见,你变了许多。”赵桓说。
云倦初只是笑,笑面前的三哥变得更多。三哥已完完全全是一副储君的模样了,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尊贵与威严,教他见了熟悉又陌生——那是一种属于那个站在峰顶的家族所特有的俯视天下的骄傲,他从生下来也在其中浸润着。虽然这五年来,他很想忘记,但这种骄傲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他越想摆脱,越会不自觉地流露。他真的很羡慕三哥可以将这种骄傲堂而皇之地昭显,而他却只能将这份骄傲当做一种桎梏。
“怎么,长大了便不爱说话了?”赵桓玩笑道。
云倦初微笑:“见到三哥的帝王之气,臣弟哪敢多言?”
“你也这么说?”赵桓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无奈来,“在宫里,我便找不着一个知心的,想不到出了宫,你也……也许,真不该当这个太子的。”
“不,三哥,怎么能这么说?”云倦初忙道。
赵桓苦笑:“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是不喜欢去争些什么的。”
云倦初低眉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没有说话。他很清楚三哥的本性,他其实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即使他也拥有皇室中人争权夺利的手腕和通性,可比起其他人来,他的确心太软了,也太懦弱了。一个善良的人,在民间,他会成为一个好人,在宫里,他却会成为一个败者。当一个肩负天下的储君,其实他并不合适。
赵桓又接着道:“朝政纷乱,兄弟之间更是钩心斗角,我真的很累。”说着,他拍了拍云倦初的肩,又叹了口气。
云倦初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睛淡然地望向远方,悠悠说道:“三哥,这便是权力的代价。”
他的声音真冷,冷得不带一缕感情,冷得已将自己完完全全地置身于权力的旋涡之外。赵桓怎会听不出这冰冷之中的婉拒意味,不禁叹服云倦初的聪慧:他早已料到自己向他诉苦的含义了。于是他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你肯不肯回京助我?”
云倦初摇头。
“你还在怪父皇?”
云倦初又摇头。
赵桓自嘲地苦笑:“你果然不肯答应!虽然我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能理解:是那座皇宫伤你太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