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走上高台,抱起一把琵琶,纤指急弦,其声铿然。
楼中一下子就静了,外面好像也一下子静了。人们都觉得这几声急弦仿佛是弹在他们的心上,就好像是那日日萦在心头,却又不敢面对的国破家亡的丧钟——声声催泪!
听着琵琶弦声,“她可配唱这曲子?”云倦初问李纲。
李纲心服地点头:“怎会不配?”
云倦初颔首道:“我相信也没有人会比她更适合唱这阕词了。”
李纲不解:“难道是因为她值一万两?”
云倦初的脸沉了下来,正色道:“当然不是,只因她是杜将军的女儿,真正的忠良之后。”
李纲哑然,不禁有些惭愧,心中更是对这位云楼公子景慕万分。原本像他这样一个做过丞相的人都是心高气傲、从不服人的,但今日他却彻彻底底地服了。
那边杜若兰已开始唱了,她的嗓音并不圆润,甚至有些沙哑,可正是这种沙哑让人感到了一种苍凉,一种属于这个末世的特有的苍凉。这种苍凉深藏在每个人的心底,好像英雄没有用武之地的悲啸,又仿佛乱世儿女浮生飘零的哀歌——
“长江千里,限南北,雪浪云涛无际……”
这正是李纲自己的词——《喜迁莺》,写的是淝水之战,整首词借古喻今,气势雄浑,激荡着一种殒身报国的豪气,因此流传甚广。
唱了两句,便已听见有人在轻轻地跟和,声音之中也是说不尽的苍凉。很快的,这份苍凉便渐渐蔓延到全楼,原本轻歌曼舞的福兴楼竟成了人们宣泄久久压抑的爱国之情的地方。更多的人则循着歌声走进了福兴楼,更有人认出了李纲,纷纷唤着:“李丞相!”
见此情形,李纲的眼睛不觉竟有些湿了。他回头看着云倦初,真诚地说道:“多谢公子的一番苦心。可我现在已无兵权,真乃有心无力啊。”
云倦初依然微笑,说道:“你看这些百姓,这种激情,只要李丞相肯振作起来,振臂一呼,又何愁天下没有应者?大宋实不缺兵,缺的乃是丞相这样的贤臣良将,如果连丞相都放弃了,那百姓心中的那把火便真的永远也燃不起来了。”
李纲心中一震,云倦初所说的何尝不是他日日所想?谁忍心看着金兵铁骑之下山河呻吟、百姓流离?可朝廷懦弱,奸臣当道的现实,却让他一颗拳拳报国之心一次次的遭受打击。所以他以为自己已经心灰了,他以为大宋已经没有希望了。可云倦初的这几句话却像是一个火种,准确无误地射入了他的内心深处,点燃了他满腔的热血,教他的心跳又一次和上了保家卫国的强音。
想着,李纲犹如醍醐灌顶,不觉感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云倦初淡淡一笑,眉宇之间忽多了几分忧色,他压低声音道:“既然丞相已经醒悟,那便请丞相能尽快回京……”
“怎么?”
云倦初皱皱眉,回答:“京城最近可能有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