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却忽传来一低沉的男声,喝醉酒似的拉长了声调吟诵着:“——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杜若兰脸色微变,她虽不是真的“商女”,却也知这言语是冲着她来的。
白衣公子闻言,转身迎向那说话之人,淡淡说道:“这位兄台,不知有何高见?”
“高价?”那人故作耳背,说道,“还能有什么比一万两更高的价?”
“装什么糊涂!”青衣少年见说话的正是自家公子要找的那人,不禁更为不屑,于是“低声”说道,却又足以让在旁的人都听见。
白衣公子却并不生气,反而走到那人桌边,坐了下来,手一抬,竟给那中年人斟了一杯酒。
中年人大感意外,连忙问道:“这位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白衣公子依然微笑:“在下十分佩服先生的忧国之音,故敬先生一杯。”
中年人愣了,想不透面前的这位浊世佳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白衣公子又道:“记得当初先生刺臂血书,力荐圣上抗金守城,其言之恳切,其语之忠烈,万人景仰,天下传诵。在下当时便想,若能见得先生一面,亲耳聆听先生忧国之音,那该是怎样的激动人心!想不到今日有幸,让在下得偿夙愿,故在下一定要敬先生一杯。”
他话说得文雅,其实带刺——当年是上书力主抗金,今日却是对一弱质女流大发牢骚,将这二者相提并论,怎不教人汗颜?
中年人的脸色一下子又青又白,言道:“你……你知道我是……”
白衣公子神色敛然,语含敬意:“先生便是李纲李丞相。”
“我哪里还是什么丞相?!”李纲摆摆手,长叹了口气,“落魄如此,也直教公子笑话了。”
“他居然是李丞相?”青衣少年向他的公子吐了吐舌头,“难怪你说你见过他。”
听到这话,李纲也觉得眼前的白衣公子似乎有些面熟,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于是问道:“不知二位是……”
青衣少年连忙答道:“我叫方炽羽,这位是我家公子。”这倒不是他有意爱抢先发话,实在是因为他家公子本就不爱出门,更不爱对外人说出自己的名字,所以这样的问话一向都是由他来代答的。
此言一出,附近的座位便已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只要是在宋国,就没有人会不知道江南首富——临安方家,知道方家的便没有人会不知道那个武功甚高却不善经商的方家大少——方炽羽,知道方家大少的便更没有人会不知道方家真正的主事——云楼公子。
传说方家大少和云楼公子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尤其是方炽羽,原本是心高气傲的一代侠客,却心甘情愿地出让自家生意,成了那云楼公子的贴身保镖,而那云楼公子更是鲜少露面,世人都是只闻其名,而不见其人,以致市井传说纷纷:有人说他是个七旬老者,也有人说他是个翩翩少年,更有甚者,一口咬定那云楼公子是个女人。
既然眼前这个青衣少年便是方家大少,那他口中的公子不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