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声叹息
我栽在他肩头,放声大哭。
江槐,你为什么老是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啊,为什么?
我听到一声叹息,是老天爷在叹息,还是江槐?
我家离家乐福不很远,于是下班以后,我索性到家乐福晃了一晃。
但这一晃不要紧,我晃到了不想晃到的人和事。
那是好些日子以前伤害我的人和事了。
那时,我正推着推车,不停在一排排货架之间穿梭。我的个性就是,心里不爽的时候就想疯狂地买东西,心里很爽的时候也想疯狂地买东西。能用的不能用的,该买的不该买的,必要的不必要的,一件件飞进那个硕大的推车。
当我正把各种口味的酸奶往车里扔的时候,旁边一个女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就在离我不过一米远的地方,正在挑牛奶。
当我认出她是谁的时候,心里迅速咯噔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难以言表的难受和绞痛。
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但是,我没能忘记得了。
手变得冰冷起来,我开始觉得摇摇欲坠。
终于,那女人发现了我在看她,抬起了头。当我们两个人终于对视的时候,她那涂画得异常精致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拉拉?”
我咬着下唇,浑身颤抖。靠着推车的支持,我才没有倒下去。
我的脸色一定已经变得惨白了吧,至少,我也看到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更令我难受的是,她推车上坐着的小宝宝。
“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吧。”她的声音也微微颤抖,我看见她的样子还跟那时候一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盯着她,终于说出了我最不愿意说出的三个字:
“晏汝翔,他还好吧?”
她一愣。
“拉拉,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好吗?”
她的宝宝咿呀叫了一声妈妈。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哦,忘了跟大家说。她是董黎。
曾经我的,最好的朋友。
我们在家乐福一楼的麦当劳坐下,她给我点了美年达,我给她点了果珍。
只有她知道,我什么时候喝咖啡,什么时候喝茶,什么时候又不喝东西。也只有我知道,她到快餐厅不喝可乐和咖啡,只喝果汁。
“你也还是老样子啊,拉拉。你变漂亮了。”董黎又露出那种温柔的笑,曾经,这样的笑容常常安抚我暴躁烦闷的心。
“你才是啊。一定很幸福吧。”
我恨她,但是,却恨不起来。只是,不想见她。
董黎垂下眼帘,两行泪水从眼睛里面滑落。曾经,这泪水打动了一个人,也让一个人决定放手。
其实,我一直隐瞒别人,也隐瞒自己一个事实。其实,我怕伤害,也是因为受过伤害;我不敢爱,是因为这世界上总发生让人不知所措的状况。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
曾经山盟海誓过。
甚至差一点便拥有女人最终极的幸福。
但那回忆,被我掩埋了。谁也不知道,我还曾经爱过。
让我讲讲我和董黎,还有晏汝翔之间的故事吧。
那是4年前。我和董黎刚刚工作的时候。
说起来我和董黎有很奇妙的缘分。大学刚入学第一天,报到时她站在我的后面;我们都姓董;我们分到同一间寝室的上下铺;我的学号是12,她是21;她爱BLUS,我爱JAZZ;我们都喜欢糖醋排骨,喜欢火锅和串串,喜欢八卦,同样内心敏感……
如此种种,我们常被同学和朋友调侃,说我们两个简直是粘年糕,走到哪里都一起,如果是一男一女,肯定是相当幸福的一对儿。
我们彼此分享吃的用的,也彼此分享心事,从来不对对方隐瞒什么。
毕业了,我们一起面试,一起进了同一间公司。
她坐我对面,我坐她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