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媳妇太不是东西了!”
“别骂人!”
“该骂!他媳妇招野汉子!”
李大奶奶这气呀,“都这份上还冤枉我!”
“德庆,问问他,愿打?愿罚?”
“哎!”转身出来:“李鸣斋,你愿打愿罚?”
“愿打怎么样?愿罚怎么样?”
“啊……忘了问了。”
侯德庆又回来了:“他问愿打怎么样,愿罚怎么着?”
“愿打,扒光身子,绑在树上,浇上两桶凉水。”
“娘哎,不冻死了?愿罚呢?”
“愿罚留下来当伙计,每月八块大洋,现在先支四块,立刻剃头洗澡换衣服。”
李鸣斋一听:“愿罚!”
那是,傻小子才愿打呢!
侯德庆一回话,大奶奶说:“告诉他,头天上工有规矩,我有个老病根,头睡前得洗两小时脚,边洗边搓,多咱把我搓困了,还得陪我睡觉。问他去,要不答应,当时就打!”侯德庆心说,这可够要命的,赶明这位受不了走了,这罪还不得让我遭哇!
李鸣斋一听这规矩,直咧嘴,又一想,哎,端人家饭碗听人家管。一咬牙:“好,答应。”侯德庆说:“你真受得了?一年半载还不熬坏了?哎,人贫志短哪!”
李鸣斋剃头洗澡换衣服,天也黑了。大奶奶说:“德庆,把他领我屋去!”侯德庆心说:“这小子要倒霉!”“德庆,李鸣斋进了屋,你把门锁上,别让他跑了。他要跑了,今晚上你给我搓脚!”“不不,受不了。您放心,我宁可看他一宿,也不让他跑了!”
李鸣斋进了后屋,扎炕上就睡着了。大奶奶来到后屋,推门进去,呱嗒,落下门闩,插上了。侯德庆蹑手蹑脚来到窗户跟前,手指捅破窗户纸,大匠吊线单眼瞧,里边没点灯,挺黑。
大奶奶摸黑来到炕边:“你是愿罚的那位?”李鸣斋腾地坐起来了:“是!”“规矩你愿守?”“愿守。”心说不守行吗!
大奶奶摸黑上炕打开小包,拿出耳钳子带上,帽子摘了,这两个月头发也长了,外衣脱了,穿着花兜兜。一伸手把炕边柜上油灯点亮了。
窗户外边侯德庆借灯光一看,吓一跳,“娘哎,掌柜的是个妖精,怎么变成女的了!”
李大奶奶问:“李鸣斋,再问你,规矩愿守不!”“愿意。”“好,你回头!”
李鸣斋一回头,哟!自己媳妇!不由得百感交集,又羞又气。大奶奶数落上了:“李鸣斋,难为你七尺高的大老爷们,一顿饭欠几个铜板,就认可低三下四地给人家搓脚,等把人家搓睡了,你还得陪人家睡觉,你那男子汉威风哪去了?”
李鸣斋这时也告饶了:“得了,都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别臊我了!”
大奶奶气也消了,抿嘴一笑:“行了,鸣斋,上炕睡觉吧!”
侯德庆在窗户外头喊上了:“掌柜的,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您有什么规矩也得先尽着我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