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九带三儿到里边见了闷三爷。客厅里坐了很多人,大伙全起来打招呼,把曾九让在上座。三儿也不装烟,也不倒茶。别人都纳闷:九老爷今儿带的跟班怎么那么傻呀?别人给曾九倒了碗茶,曾九稍欠欠身:“有劳尊驾。”可是不能马上喝,这是派头。这时候,傻三儿跑得又累又渴,正想水喝,一见曾九没喝,他一伸手端起来了:“您不喝,我喝!”一扬脖儿喝了。曾九说:“放下!”“放下就放下!”曾九一看,茶碗见底了。心里气,可在别人家不能闹呀。气哼哼的:“来,装烟来。”三儿拿出烟袋,装上烟,把烟袋嘴递到九爷嘴里,这头燃了根火纸捻儿点烟。曾九一边跟别人说话一边嘬,越嘬越不着:“你点哪!”“我的火纸没离开烟锅哪!”曾九腮帮子都酸了,也没吸出烟来。“这烟袋你通了吗?”“通了。”“那怎么回事呢?”说着往烟袋杆上看,大伙也随着看。哟!怎么这么多星呢?这是什么呀?三儿说:“秤秆呀!”“哗!”大伙全乐了。曾九那脸都气紫了,大声喊:“滚回去!”三儿说:“回去就回去。”三儿来到大门外找着赶车的:“走,老爷叫我坐车回去。”赶车的刚把车卸了,听说回去:“好,回去睡他一觉。”于是套上车让三儿坐上去,一甩鞭梢走啦。
曾九在这玩儿了一天,天晚了,向主人告辞,一出门,嗯?车没了!扯开嗓子喊:“车!我的车哪?”有人说:“九爷,您的车回去了,那位管家坐车回去了。”曾九一听,气得直翻白眼,没法,走回去吧。这一走,可受罪了。他穿的官衣,袍褂顶子、翎子、朝珠,这种打扮一定得迈方步才好看,还不能歇着,跑快了成僵尸了。一步三摇走完这十几里地,到家门口,弯着腰跟拉痢疾似的,又好像犯了痔疮。九奶奶隔窗户一看:“哟,怎么哈巴哈巴成鸭子了?”赶紧搀进屋来,曾九连嘘带喘地把事一说,最后一伸脚,全是大泡。赶紧叫三儿。三儿一进门,曾九眼里冒火,跳下床要揍他,一欠身坐在炕沿上,两脚着不了地。九奶奶说:“傻小子!你怎么把老爷车坐回来了?看,这一脚泡,去找个修脚的,给老爷挑泡。”三儿说:“什么叫修脚的?”太太说:“就是拿刀子割脚指甲的。”三儿说:“上什么地方找去啊?”九爷真急了,也顾不得脚疼了,跳下床,“咣”,踢了一脚:“混账!外面找去!”三儿撅着嘴:“找就找,踢人干吗?”
找修脚的得上澡堂子里找,三儿刚进城摸不清,在马路上找起来了。一看,旁边有个马掌铺,有两个人正给马钉掌,一个人正用铲刀切马蹄子呢。三儿一看,哦,修脚的在这儿呢。“哎,上我们那修修去。”马掌铺的误会了,以为是钉马掌,就问他:“几个呀?”“一个。”两下里搭话就把个“人”字儿给忘了。人家又问:“闹手吗?要是踢人,我们就拿驴皮去,把它的上嘴唇拧上,它就不踢人了。”三儿说:“对!拿着吧,就爱踢人,我临来时,还踢我一脚呢!”钉马掌的赶紧带上驴皮、铲刀、锤子、钉子,上曾府来了。 |